“我这是为她们好！” 李开俊调转矛头，开始对乔熙步步紧逼，“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呢？梁老师都跟我提了好几次，说你汇报总拖着，进度慢得离谱。再这么下去，别说六年毕业，七八年都毕不了业！”
乔熙何尝不知道梁松哲对她意见很大？就在今天下午，他才刚把她叫去办公室。他说她做得太慢，催促她加快进度；说她的实验并不难，是她自己没上心，不知道自己整天在忙什么，“看起来忙忙碌碌，实则毫无进展”；他让她“端正态度”，甚至搬出郑念章和周悫做榜样，说她们是怎样“一点点进步、一步步蜕变”的。临走时，还瞥见她手里那本巴掌大的记事本，冷笑着讽刺：“本子这么小，能记清楚吗？”
很长一段时间了，自从转博以来，梁松哲每次找她都免不了一顿数落。乔熙知道自己进度确实慢，她本性贪玩，实验推进不顺就更提不起干劲。自责之余，她更觉得委屈，她知道其实更深层的原因，是她同时还在帮卫健委那边做项目。那个章炜越来越把她当牛马使唤，甚至连她博士论文中的实验内容也催着她做，只因为那部分与他们的合作课题略有重叠，她也不好推脱。这样一来，自己每周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在替章炜干活，只能用剩下的零碎时间做自己的实验。
她不是没向梁松哲解释过，可对方根本不信，还说什么“这都是借口，能力强的人，能把两边的事都安排好。”她愈发郁闷，对做实验也开始产生了抵触。哪怕是她自己的课题，也失去了从前的劲头，渐渐形成了恶性循环 ，越抵触实验，越没结果；越没结果，越被骂；越被骂，越不想碰实验。
“我慢我自己知道，不用你天天说！” 乔熙攥紧了筷子，声音有点发颤，“你以为我想吗？我天天忙到半夜，到底在忙什么，你又不清楚！”
“我不清楚？” 李开俊仍喋喋不休，“梁老师都跟我说了，你就是找借口！合作课题能占你多少时间？还不是你自己贪玩，总想着偷懒！”
“我偷懒？” 乔熙猛地抬头，眼里已经有了湿意，“我上周六在实验室待到十点，周日还来处理样品，你看见了吗？章炜催我做毕业论文里的内容，我能拒绝吗？我跟梁老师说，他说我能力有问题，你现在也说我偷懒…… 你们谁真正问过我到底难不难？”
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可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积压了太久的委屈，被李开俊这几句话彻底勾了出来。
李开俊也没想到自己会把乔熙说哭，愣了几秒，语气软了点，却还是有点不服气：“我…… 我也不是故意说你，就是想让你抓紧点……”
乔熙没理他，只是埋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空气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每个人都只低头吃着饭，刚才的热闹劲儿荡然无存。
“帅哥，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 李开俊坐在梁松哲办公桌旁的椅子，满脸堆笑。周悫刚被梁松哲一个电话急召过来，推门看见李开俊也在，有他在场，准没什么好事。他看着李开俊的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这个计算的方向呢，现在也算是正式开展起来了，梁老师呢，也很看重。”李开俊继续说道，语气热络得像是在分享什么好消息，“但是你马上，明年也要毕业走人了，对吧？所以呢，我们想让你从现在开始就带带人，把模拟技术教会他们，把这个方向好好地……传承下去。”
“哦……” 周悫应了一声，耳朵尖却瞬间热了——“毕业” 两个字像拍卖会上的小锤子似的，一下下敲在他心上。怎么回事？李开俊今天竟然在梁松哲面前，这么笃定地说他 “明年毕业”？他飞快地瞥了眼梁松哲，后者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捻着不锈钢水杯的盖子，眯着眼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都透着赞同，半点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看来他们是事先通过气了，连梁松哲也默认了，周悫心里的惊喜像泡发的海绵，一下涨满了。这段时间他总担心毕业卡壳，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从李开俊嘴里听到了准信，还是当着梁松哲的面。
李开俊接着道：“低年级的学生你可以任意挑，除了许愿，她是要做亚细胞器方向的，梁老师另有安排。”
周悫忙不迭地答应了，见两人似乎没有更多指示，便先行退了出来。
梁松哲今天自始至终没说什么，周悫细细揣摩，这主意八成是李开俊提的。李开俊这么做，绝对是为了他自己，他不过是怕自己这个苦力毕业走了，没人再继续做这个方向、替他卖命了，所以急着找个接班人，好把这方向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这简直就像一个要挟：想顺利毕业？可以，但必须给我找到下一个接盘的人。
周悫心里冷笑，但为了那张宝贵的毕业证，他愿意做这笔交易。那么，选谁呢？最好是对计算真有兴趣，人也比较聪明灵光的，这样才好带，也能尽快交差。
“你就带悠宜吧！”没等他细想，郑念章得知消息后，立刻热情地推荐。
“嗯……可是我听梁老师的意思，似乎是想带个研一的，年纪小，时间多，可塑性也强些。悠宜都研二了……”这其实是他心里的盘算，他需要一个天赋高、上手快、并且有读博意向的人。这样的人才能迅速成为合格的替代品，让梁松哲觉得他周悫随时可以被取代，从而痛快地放他走。而陆悠宜，她既没有转博的打算，此前对模拟更是一窍不通，平日里安静寡言，问一句才答一句，怎么看都是最不合适的人选。
“这有什么，或者你就带悠宜，再额外带一个研一的嘛！多多益善呀！”郑念章笑得格外殷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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