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此卖力地推销陆悠宜，其实也有私心，陆悠宜一直任劳任怨地帮她测样，她心里过意不去，又不想自己费心去带。正好借此做个顺水人情，把陆悠宜丢给周悫，既不用自己操心，也算是对陆悠宜的一种报偿。
周悫当然一眼看穿了她的意图：“她现在不是一直跟着你做实验吗？继续做你这个方向岂不是更得心应手？”多带一个人，就多一分责任和压力，郑念章难道不懂吗？
“我这儿哪还有多余的课题分给她呀？”郑念章立刻叫苦，“不像你，手上攒着那么多小课题，随便舍一个给她，都够她毕业的了。”说着，她直接把一旁的陆悠宜喊了过来，几乎是将她推到周悫面前，“你就帮帮她吧，她真的很难！需要一个机会！”
周悫看着陆悠宜那双写满懵懂和无措的眼睛，心里更犯难了。他只好试探着问：“师妹……你对计算模拟这方面，感兴趣吗？你没有接触过，可能会觉得很烧脑……”
陆悠宜小声回答：“师兄，我可以先学一下看看。”
怎么不拒绝啊？ 周悫心里哀叹。他想起乔熙之前对陆悠宜的评价，她是个钝感力极强的女孩，表面上看起来永远是一潭静水，似乎从来都没什么真正撼动她内心的平静。这种处世能力其实是周悫最羡慕的，但此刻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也许正因如此，她才对自己的暗示不感冒吧。
“你看，悠宜都愿意学！”郑念章立刻接话，趁热打铁道，“要不你先找几篇你们方向的核心文献，发给师妹看看，让她先入门？”
周悫没辙，只能点点头：“行，我回头找给你。”
这叫什么事？原本是他占据主动，可以慢慢物色最合适的人选。他本来属意关昭或者蒋霭阳，再不济就是姜阅，正盘算着逐个去问一下意愿。谁承想郑念章横插一脚，把陆悠宜塞了过来！万一其他人看到陆悠宜捷足先登了，都不愿意再跟着他了怎么办？陆悠宜明显不符合他的预期，到时候他付出了时间精力，却没教出能接活的人，梁松哲那边交不了差，毕业岂不是要悬？这分明是拿他的毕业进度赌！周悫越想越焦虑，刚才怎么就没硬气点拒绝？现在好了，计划全被打乱了。他得赶紧找机会，在陆悠宜正式学之前，先问清楚关昭和蒋霭阳的心意，不然真是一场美梦要变成噩梦了。
两场秋雨过后，校园里的梧桐叶被洗得发暗，连空气里的燥热都被滤得干干净净，只剩裹着凉意的风钻进实验室的窗户。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忽然，一个被他置顶却许久没有动静的群聊弹出了一条@所有人的消息，那是他早先报名学校管理岗位应届毕业生遴选后被拉进去的通知群。
消息写道：“请各位同学将签好字的报名申请表于周三下午五点前，交至行政楼人事处办公室。”
周悫坐直身子，点开申请表，除了基本信息，最后一栏明确需要“导师签字同意”。这次招聘是Q大内部针对研究生的遴选，竞争相对较小，提供的还是班主任之类的核心岗位，有编制又不用卷科研，当初看到公告时他没多想就报了名，可忘了要过梁松哲这关。自己没提前跟他商量就找工作，会不会惹他不快？
不过梁松哲此前允许他带人，明显是默认他按毕业节奏规划，那找工作也是毕业计划的一部分，理应合乎情理。周悫攥着打印好申请表犹豫了十分钟，还是硬着头皮走向梁松哲办公室，把遴选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梁松哲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漾开笑意：“哦？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志愿。很好啊，参加这种活动能锻炼人。对了，这个……会给你额外报酬吗？”他显然误会了，以为这只是个学生活动或兼职。
周悫心里一紧，赶忙解释：“梁老师，我报名的这个不是兼职……是毕业后的正式工作招聘。如果选上了，就是留校工作。”
梁松哲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拖长音调“哦——”了一声，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最终，他没再多问，还是拿起笔，在导师意见栏签下了“同意”和自己的名字。
“谢谢梁老师！”周悫喜出望外，几乎是抢过表格，一溜烟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
刚进门就看见李开俊靠在乔熙的工位旁，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正值饭点，实验室里没几个人，格外安静，即便离得远，他们的对话也断断续续飘进周悫耳朵里。
“你听我的，” 李开俊的声音透着点刻意的恳切，“你就跟梁老师说，以后你发文章，通讯作者挂我的名。到时候我也在他面前多帮你说几句好话，让他别对你要求那么高，不用发顶刊，差不多的期刊接收了就行，你不也想早点毕业吗？”
乔熙埋着头没说话，她知道李开俊在忽悠她。梁松哲现在对她层层加码，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怎么可能因为李开俊轻飘飘一句话就放过她？再说，文章挂通讯也不是小事，哪能这么随便就提。
她摇了摇头，低声拒绝。李开俊却不依不饶，又凑近了些继续游说。乔熙似乎不堪其扰，猛地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周悫远远看着，李开俊这主意，明摆着是想占乔熙的便宜。他刚把申请表收好，外卖电话就打了过来，是一份水煮鱼。他取了餐，走到大厅的公共休息区，想找个安静角落吃饭，却发现乔熙也坐在那里，正默默地拆着一份肯德基的汉堡包装。
“这么巧？” 乔熙抬头看见他，先打了招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周悫坐过去，递给乔熙一双一次性筷子：“要不要尝尝？这家的鱼还挺嫩。”
乔熙摆了摆手，咬了口汉堡：“不了，我这汉堡都够吃了。”她顿了顿，还是问道，“师兄，你现在投的这篇文章，李师兄是共同通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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