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俊说的话还在耳边飘，什么 “课题价值”“顶刊水平”，她一句也听不进去了。凭什么？周悫发篇《AC》就能毕业，她却要被困死在这里，去完成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任务？
情绪骤然决堤。季殊妍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远处工位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她抹了把眼泪，没管李开俊诧异的眼神，转身就往实验室外冲。她要去和梁松哲当面摊牌，现在就要说清楚，她发不了顶刊，她只想用两篇普普通通的文章换一张毕业证。
“哎！你干什么去？” 李开俊这下慌了，赶紧追出去。他方才跟季殊妍说这些，不过只是想借梁松哲的名头吓唬她、拿捏她，让她更仰赖自己，万万没料到她这么不经吓，会直接崩溃，甚至要去找梁松哲对质。这要是全抖出来，不就明摆着是他泄露了梁松哲的打算？
“季殊妍！”李开俊几步追上季殊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慌慌地哄劝道：“你别冲动！你现在去找梁老师有什么用？他只会觉得你抗不住压，反而更逼你！”
季殊妍挣扎着想甩开他，眼泪还在掉：“我不管！我要跟他说清楚，我做不到发顶刊！”
郑念章听到动静，也追出来道：“你先冷静一下，考虑好了再去。”
“我去说！我去跟他说！” 李开俊使劲攥着她的胳膊，近乎恳求，“你相信我，我晚上就去找梁老师，跟他说你最近状态不好，《AC》的水平已经够毕业了，没必要死磕顶刊。你现在千万别自己去，你情绪这么激动，万一又说错什么惹他生气就更完了。”
季殊妍停了下来，泪眼朦胧地看着李开俊。她其实也怕，怕自己不管不顾的摊牌换来的不是通融，而是更严厉的打压和彻底的无视。李开俊的承诺，就像悬崖边伸出的荆棘，明知会扎手，却是她眼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真的……你会帮我跟梁老师说？”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底气不足。
“真的！” 李开俊赶紧点头，松开手，从口袋里掏了张纸巾递给她，“你先回实验室，别让别人看出来。我接下来慢慢做梁老师的工作，保证帮你把这事说通，让你发两篇小文章就能毕业，行不行？”
郑念章看看李开俊，又看看季殊妍。她知道李开俊这话八成只是缓兵之计。他在实验室再怎么得势，在毕业这种大事上，终究没有一锤定音的权力。这许诺听起来好听，却更像是一张空头支票。
李开俊朝郑念章递了个眼神：“你也劝劝她，别让她钻牛角尖。”
郑念章走上前，接过李开俊的话，用纸巾轻轻帮季殊妍擦掉脸上的泪痕，低声说：“师兄说得对，和老板硬碰硬肯定不行。有些事情……只能软磨硬泡，急是急不来的。”
季殊妍接过纸巾，攥在手心。她的肩膀仍在无法控制地轻颤，但先前那股决绝的冲动已逐渐褪去。她沉默了很久，空气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气声。最终，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幸亏今天下午我来了，不然都赶不上看这一出好戏。”周悫冷笑。
“可她最后不还是被姓李的唬住了？”乔熙撇了撇嘴，叉起一块青菜狠狠嚼着，“要是刚才真豁出去闯到梁老师那儿，说不定真能搏出条生路来。”
周悫低头笑了笑：“我们这实验室里，哪有什么生路可言，不过是看谁更能熬罢了。”
“你肯定能毕业，有人巴不得你赶紧走呢。” 乔熙笃定道，“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你不在，李开俊私下给研一那三个开小会，说你‘马上就要离校了’，让他们趁你没走，赶紧跟着学装服务器、装系统，不然等你走了，免得你走了就找不到人了。”
一旁的苏羽荧也忍不住插话，“对啊，他还说得有模有样的。”她模仿着李开俊的语气：“咱们实验室以前就有这种人，一走就把所有人都拉黑了，问什么都问不着。”
周悫简直气笑了，他猛地吸了口气又吐出来：“他有病吧？在这造什么谣？”他的声音引来旁边桌子的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恼火：“我文章还没正式接收，论文没送审，毕业答辩更是没影的事，怎么就‘马上离校’了？自己眼红心热，还要挑拨下面的人……”他越说越无奈，“他们听了，尤其是蒋霭阳，肯定更觉得跟着我做计算心里没底了。”
乔熙道：“他就是自己想要你的课题和数据，又不好直接问你要，才撺掇着他们呢。”
“谁稀罕那点东西？”周悫翻了个白眼，“我就算走，也肯定会做好交接。梁老师都没开这个口，他倒越俎代庖替我安排起后事了？”他越说越气，“再说，就算我真走了，他们来问我什么，我难道会不理吗？我是这种人吗？”
乔熙笑道：“那你快和蒋霭阳说说，他胆子小，吓得要死呢。”
周悫想起蒋蔼阳，他如今也是青出于蓝了。上次组会，连梁松哲也夸他课题思路新颖，说比周悫从前那老一套更花心思。台下坐着的那一刻，周悫在欣慰之余，竟也有些惶惑。原来被取代是这样一种滋味，更何况取代者似乎更加出色。
他好像突然就理解了李开俊。理解了对方当初为何要打压郑念章，打压自己。其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害怕地位被动摇罢了。这个认知足够阴暗，又足够真实。只是他觉得自己还不至于此罢了。
周悫刚想说话，就见苏羽荧朝着食堂门口挥了挥手，声音拔高了些：“许博！这边！”
许愿端着餐盘，正踮着脚四处张望，听见声音立刻转过来，快步走过来放下盘子，嗔怪道：“你们可真行，刚才在实验室说好了一起过来，结果不等我，先偷偷跑了，害我找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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