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大哥托人传来的密信:朝中保守派已开始注意陈家,有人拿曹家案说事,试图将陈家与年羹尧余党牵连起来,若非怡亲王胤祥在暗中斡旋,后果不堪设想。如今陈家正值军事行动中担任军需供应商的紧要关头,怡亲王为了保障后勤畅通,但凡陈家被抓到把柄,立刻换人都是轻的,重则动辄倾家荡产。
所以这趟南洋之行,绝不能出半点差错。这不仅是陈家的海外生意,更是陈家在朝堂博弈中的重要筹码——谁能在战时保障军需物资的充足供应,谁就能在朝堂上占据先机。
“东家!”船老大从操舵舱探出头来喊道,“西风起,咱们该挂帆起锚了!”
“开船!”陈乐天扬手。
“顺安”号缓缓驶离黄埔港,沿珠江口而下。晨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码头上送行的人群渐渐化作点点人影。陈乐天靠在船舷栏杆上,下意识摸了摸贴身的钱袋——里面除了银票,还放着三封密信,分别是大哥从京城、二哥从山东、三妹从江南捎来的。家人之间虽有千山万水阻隔,但心是通的,心便不散。
出虎门,入大洋,顺安号劈波斩浪,五日便行至南澳以东海域。
头几日顺风顺水,船工们精神抖擞,陈乐天悬着的心略略放下了些。第六日傍晚,天边聚起一团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海平面上,将落日的余晖吞噬殆尽。
韩元昌登上船楼眺望,眉头拧成了疙瘩:“东家,这云不对劲。怕是台风尾巴扫过来了。”
海上讨生活的人都忌讳说那个字,但韩元昌是老海狗,既然肯直说,情况恐怕不乐观。陈乐天当机立断下令收帆,将船偏转驶向一片礁石环抱的小海湾暂避。
果然,子夜时分,狂风裹挟着暴雨劈头盖脸地扑来。船身在巨浪中剧烈起伏,船舱里未完全捆扎的木材嘎吱作响,乒乒乓乓互相撞击。陈乐天死死抓住桅杆绳索,浑身湿透,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海水激起的水雾弥漫船舷,伸手不见五指,骇人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别慌!水密隔舱好的,船沉不了!”韩元昌的吼声穿透风暴传来。
陈乐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挥船工将货物进一步固定,并将船舱底部的压舱石重新调整位置,增加船身稳定性。折腾了近一个时辰,风暴最猛烈的时段终于过去,船身不再像刚才那样上下颠簸,众人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但陈乐天的隐忧并未消散。这场突然转向的余风导致船只偏离了原定航线近二十海里,如今已漂至鸡笼洋以西的一片陌生海域。韩元昌指着海图说,需向东折返回到主航道上,而这恰恰是海盗最喜欢出没的地带。
“绕路总比丢命强。”陈乐天沉吟片刻,“再往东绕三十海里。”
韩元昌思忖片刻,点头赞同:“多绕几天总比遇到海匪好。”
然而天不遂人愿。第二日午后,了望台上的船工忽然惊叫:“东南方向,三只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海天相接之处,三只黑色船影正在缓缓靠近。船头吃水不深,速度极快,分明是轻装快船,绝非正常商船的姿态。陈乐天心猛地一沉。这时他已明显能闻到海面上飘来的怪异焦臭味——那是海盗船常用火攻器具时残留的气味,预示着这些匪徒绝非善茬。
“是海盗!”韩元昌脸色铁青。
陈乐天迅速下令全员备战。护卫队首领老周立刻指挥十八名护卫分散至船舷两侧,火铳上膛,腰刀出鞘。船工们搬出麻袋填在船舷边沿充当掩体。陈乐天亲自将四箱改良版燃烧罐搬到甲板中央,这些燃烧罐是陈家从煤炭生意中衍生出来的新发明——瓷罐内壁涂有自制煤焦油配制的黏着剂,引燃后附着性极强,燃烧时间长达半刻钟,比寻常火罐效果强出数倍。
三只海盗船左右包抄,呈扇形向顺安号围拢过来。距离越缩越短,海盗船上黑压压的人影清晰可见,约莫有六七十人,手持弯刀、火枪和铜锣,正疯狂地敲打着造势。
“放火铳!”老周一声令下,船舷处火光一闪,七八支火铳齐射。对面有人惨叫着落入水中,但海盗船并未后退,反而加速逼近,显然劫掠决心已定。
韩元昌指挥船工猛力划桨试图摆脱,但顺安号满载货物,速度远不及轻装快船。双方距离迅速缩短至不足二十丈,海盗船上开始抛掷铁锚钩,尖锐的铁爪勾住船舷,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陈乐天忽然盯着海盗船涌来的人潮和紧贴船舷的距离,一个曾在前世煤矿安全培训中学到的战法闪过脑海——定向烟火弹。他当即下令护卫们将改良燃烧罐点燃,分成六组依次掷向贼船聚集的区域。火焰在海盗船甲板上炸开,煤焦油附着在木板和帆布上持续燃烧,浓烟滚滚,火势蔓延极快。海盗们被浓烟呛得连连后退,仓皇奔逃中不少人扑倒在燃烧的木板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成一片。海盗船船体多处被火焰包裹,浓烟直冲天际,海风一吹,火势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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