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匣摆在粗木桌的中央,像一块来自极北寒渊的冰,将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凝滞了。
桌面粗糙的木纹,映着窗外阴霾天光,更显得那铁匣子黯淡、沉重、不祥。
苏安的手指,悬停在铁匣上方寸许,没有触碰。
她的目光,却像是两把最薄的刀,一寸寸刮过那毫无纹饰的冰冷表面,底部那个细微的凸起,边缘接缝处几乎看不见的铸造线,还有匣体本身那种过于均匀、带着非自然质感的冷硬光泽。
房间里只有五个人。
她,景四,还有被两名亲卫押着、站在桌案对面阴影里的厉锋。
地窖里不见天日的拘禁,让这位暗刑司校尉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冰冷,却没有被完全磨灭,只是在深处,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如同困兽般的躁动。
他的目光,从被带进房间起,就死死地钉在了桌面的铁匣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死水般的平静。
但那一瞬间的波动,没有逃过苏安的眼睛。
“认识?”苏安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厉锋抬起眼皮,看了苏安一眼,又垂下目光,盯着地面:“不认识。”
“哦?”苏安拿起铁匣,在手中掂了掂,动作随意,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铁块,“暗刑司的校尉,见多识广,连‘冰鉴’都没听说过?”
厉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依旧垂着眼:“听说过,但没见过,暗刑司自有传递密件的方式,用不着这种江湖路数。”
“江湖路数……”苏安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是啊,庞尚书府上,养着‘灰眉’那样的人物,想来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是常事,用点‘江湖路数’,也不稀奇。”
听到“庞尚书”和“灰眉”的名字从苏安口中如此平静地道出,厉锋终于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疑、忌惮,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底牌后的慌乱。
她怎么知道?连“灰眉”都知道?韩冲带回来的东西里,难道连这个都……
苏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绕弯子,将铁匣“哐”一声放回桌面,声音陡然转冷:“厉锋,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匣子,是从吴有德藏身之处找到的,与指证庞琦的账册密信放在一起!它是什么,里面可能装着什么,你心里清楚,我的人也清楚,这是‘冰鉴’,有自毁机关。”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厉锋脸上:“现在,告诉我,怎么打开它。”
厉锋脸色变幻,胸膛起伏,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巨大的挣扎和恐惧在他眼中交战。
说出开启方法,意味着他将彻底背叛庞琦,再无回头路。
不说……眼前这个女人,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影卫”关系,会如何处置他?还有,这铁匣里的东西,万一真的关系到更致命的秘密……
“你可以不说,”苏安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更令人心头发寒,“那我就把它,连同韩冲带回来的所有账册密信,还有你厉校尉的口供,一并交给即将到来的钦差程文远,我想,程御史会很乐意接收这些‘证据’。
至于这铁匣打不开……没关系,只要它存在,就足够了!庞尚书到时候,自然会想办法知道里面是什么,或者……想办法让它永远消失,你说,他会怎么选?”
厉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苏安这是把他,连同这铁匣,都当成了投向庞琦的毒镖!无论铁匣能否打开,只要它作为“证物”出现,庞琦就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而他厉锋,作为失手被擒、还可能吐露了内情的暗刑司校尉,更是庞琦必须清除的“污点”!
到时候,等待他的,将是比死在苏安手里可怕百倍的下场,暗刑司内部无休止的、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清理”,甚至累及家人!
豆大的汗珠,从厉锋额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我说……”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干裂,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打开它!并且……如果里面真的有……有足以扳倒庞琦的东西,你们……你们要保证,给我一个新的身份,送我和我的家人,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厉锋抬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哀求。
苏安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可以。只要东西有价值。”
厉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喘息了片刻,才低声道:“这‘冰鉴’,底部那个凸起,不是机关,是幌子!真正的机括,在两侧的棱线上,需要同时用特定的力道和角度,按压两侧第三道铸造线下方半寸处,感觉到轻微‘咔’声后,再迅速旋转匣盖,左三右二。”
他说得很详细,显然对这套开启手法烂熟于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