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那极高极远、仿佛超越了云层与星辰的苍穹深处,一种若有若无、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呼唤”变得清晰了一些。那呼唤并非任何实质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源于生命本源、对于更广阔天地、更高层次存在的冥冥牵引力,缥缈虚幻,却又真实不虚地存在着,如同远方的灯塔,持续而稳定地吸引着他,向着那个未知的、必然更为浩瀚宏伟的方向而去。
“你也感觉到了?”白芷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细微的感知。
李莲花回头,见她不知何时也已起身,正站在莲花楼那几级木质台阶上,手中随意地把玩着几株刚刚从附近采摘下来的、还带着晨露的新鲜草药。她的气色极好,白皙的面颊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晕,双眸更是熠熠生辉,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显然昨夜一番深入的沉淀与梳理,让她在医道之上又有了新的领悟和收获。
“嗯,”李莲花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天地如笼,虽未锁门,却已觉狭小,举手投足,皆有挂碍。”他伸手指了指那株被无形“意”斩断的灌木,“稍稍用心,便有滞涩之感,如臂使指,却觉指间有物。”
白芷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目光敏锐地扫过那平滑得不可思议的断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印证之色。她并未对李莲花这神乎其神的手段表现出过多惊讶,仿佛这本就是意料中事,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他所描述的那种“滞碍”之感上,这与她自身的体验相互印证。
“我亦是如此。”她说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肌肤在晨光下显得近乎透明。在她白皙的掌心中,躺着一株刚刚离土、因失去根系滋养而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紫色无名小花。“你看。”
她纤细的指尖,如同最灵巧的舞者,轻轻拂过那柔弱的花瓣。下一刻,一股充满盎然生机、柔和而精纯至极的气息,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春水,温柔地包裹住那株濒临凋谢的小花。奇迹就在眼前发生——那原本有些打蔫、色泽暗淡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饱满、娇艳欲滴,花瓣舒展,颜色甚至比之前在枝头时更为鲜亮夺目,仿佛在刹那间汲取并浓缩了数日阳光雨露的精华,焕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但这令人惊叹的“生”之演绎,并非展示的终点。白芷指尖的气息陡然一转,那股原本生机勃勃的能量,在瞬息之间变得幽深、晦暗、充满了万物终末的寂寥之意。那株刚刚才恢复巅峰生机、娇艳无比的紫色小花,仿佛时光在它身上加速了千万倍,刹那间失去了所有光彩,花瓣蜷缩、枯萎、颜色褪尽,最终“噗”地一声,化作了一小撮毫无生命迹象的灰色粉末,从她莹白的指缝间簌簌落下,随风飘散。
一念之间,可令枯木逢春,百花盛放;一念之间,亦可令生机断绝,万物凋零。生死枯荣,循环转换,只在她心念流转之际。
“对个体生机的掌控,确实比以往精妙、深入了许多,”白芷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那点灰色粉末,语气却带着一丝与她展现的神迹不相符的凝重,“但当我试图将这股‘逆转枯荣’的法则之力,向外延伸,试图干涉更大范围、比如同时让这溪边一片区域的草木瞬间经历生死轮回时,同样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阻碍。仿佛这片天地固有的规则之网,在自发地抵抗、修复这种过于‘逾矩’、可能破坏平衡的力量存在。它允许偶尔的奇迹,却不允许常态的‘僭越’。”
她抬起头,目光与李莲花对视,两人都从对方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相同的、洞彻本质的明悟。
他们并非变得比离开前弱小了,恰恰相反,是变得太强大了。强大到他们的生命层次、他们所理解和掌控的力量本质,已经开始对此方世界的天地法则构成了某种“压力”乃至“威胁”。天地法则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开始排斥他们,限制他们进一步地“成长”和“深度影响”这个世界。就像一个精心烧制的陶罐,已经装满了水,达到了设计的极限容量,若再强行往里倾倒,结果只能是罐体破裂,水流四溢。
而那来自上界的、微弱而持续的牵引,便是这“满溢”之后,水到渠成的必然去向——一个更大、更坚固、规则层面更高、能够安然容纳他们这等存在继续探索和成长的“新容器”。
“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李莲花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仿佛这关乎自身超脱的大事与他并无切身关系。他走到溪边,再次将目光投向水中那些无知无觉、依旧欢快游动的鱼儿,它们的世界,便是这一溪清水,何其简单,又何其幸福。
“飞升之机,看来并非我们主动去寻求、去叩问,而是……大势所趋,天地规则运转下的必然结果,不得不为。”他轻声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规律。
白芷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溪水中那些自由自在的精灵,忽然唇角弯起,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怎么?李大门主这是舍不得这方小小的江湖了?舍不得你这座能跑会动的莲花楼,还是舍不得……那几位时不时来串门、给你添堵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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