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中带着惯常的、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显露的调侃意味,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是一片洞悉世情的通透。她深知,李莲花并非眷恋那虚无缥缈的天下第一名声,或是曾经掌控四顾门权柄的风光,而是对这生活了数十年、承载了太多悲欢离合、爱恨情仇记忆的地方,对那些走入过他生命的人,有着一份深植于骨血里的、难以轻易割舍的温情与牵挂。
李莲花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带着无奈又似释然的弧度:“故人皆已有各自的缘法与际遇,方多病那小子如今武功谋略皆能独当一面,足以支撑起天机山庄和未来的江湖;笛飞声……呵,”他想到那个武痴,不禁失笑,“他怕是巴不得我早点离开此界,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自称天下第一,至少能清静几年。”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身后那座静静伫立、如同老友般的莲花楼,这辆承载了他半生漂泊、无数秘密,甚至能穿梭世界壁垒的移动楼宇,眼中终是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柔和与不舍,“至于这座楼……陪了我这么多年,遮风挡雨,跨越山海,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住处。”
“那就带上它。”白芷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既然上次能从那个诡异的青铜门世界带过去,这次飞升,说不定也能一起带走。就算……万一带不走,”她眨了眨眼,流露出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狡黠的“赖皮”本色,“我们找个山清水秀、人迹罕至的秘境,把它好好地藏起来,布下阵法守护,总比留在这里,哪天被哪个不识货的蠢贼或者好奇的野兽拆了当柴烧要好。”
她这话听起来颇有些蛮不讲理,却像一阵轻柔的风,恰到好处地拂过了李莲花心中那丝微澜,让其平复了下去。是啊,前路漫漫,未知莫测,但身边之人依旧在,能彼此理解,携手同行,这本身便是茫茫道途上最大的安定与温暖。
“说得在理。”李莲花点头,眼中笑意加深,“不过,在离开之前,尚有几件尘缘琐事,需得了结清楚。”
他话音未落,眉头忽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目光转向东南方向的天际,仿佛穿透了层层雾气与空间。白芷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有所感应,秀眉轻轻蹙起,放下了手中把玩的药草。
“有客人来了。”李莲花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且,来者不善,气息……驳杂凌厉,煞气浓重,非是良善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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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里之外,十余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如同贴地疾飞的夜枭,悄无声息却又目标明确地掠过晨雾弥漫的旷野,直指莲花楼所在的方向。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粗布短打,有锦缎华服,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以及一种长期在刀口舔血、视人命如草芥的亡命之徒所特有的彪悍与残忍。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梧雄壮,犹如一座铁塔,脸上带着一道从左额角斜劈至右下颌的狰狞刀疤,随着他面皮的抽动而如同蜈蚣般蠕动,眼神凶戾如择人而噬的猛兽,周身气息鼓荡,隐隐有风雷之声,竟是一位在此界江湖中,已算得上是顶尖层次的绝顶高手,距离那传说中的大宗师境界,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确定是这里?没找错地方?”刀疤脸汉子沉声问道,声音沙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片。
旁边一个身材瘦小、动作灵活如猴的男子连忙躬身点头,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造型古朴、泛着幽光的罗盘似的器物,那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稳定地指向莲花楼的方向:“大哥,千真万确!‘寻气盘’指示的就是这里!绝对错不了!那李莲花和白芷,据说前些年神秘失踪,实则是去了海外什么仙山秘境,如今归来,身怀异宝,医术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江湖上已有传闻!若能拿下他们,逼问出秘密,或是得了他们的宝贝,我等兄弟何须再在这江湖上东躲西藏,看人脸色!届时称宗作祖,也未可知啊!”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贪婪、狠绝与一丝谨慎的光芒:“消息来源可靠吗?那李莲花,当年能搅动整个江湖的风云,连金鸳盟笛飞声那样的人物都与他纠缠不清,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别是踢到铁板上了!”
“大哥放心!消息绝对可靠!”瘦猴男子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烁着精明与狂热的光芒,“是‘百晓生’那边流出的隐秘消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听说他们回来后就一直龟缩在这破楼里,深居简出,不见外客。有人推测,他们很可能是在海外遭遇了强敌,受了极重的内伤,或者修炼出了岔子,如今正是最为虚弱之时!此乃天赐良机,千载难逢啊!只要得手,咱们血煞帮就能一飞冲天!”
他们这一伙人,正是江湖上恶名昭彰、令人闻风丧胆的“血煞帮”,核心成员皆是犯下累累血案、被各大门派通缉的亡命之徒,专干杀人越货、绑架勒索的勾当。不知从何种渠道,花费了巨大代价,从那个无孔不入的消息组织“百晓生”那里,买到了关于李莲花与白芷归来、且可能身怀重宝或掌握惊天秘密的消息。巨大的利益诱惑,加上对方可能“虚弱”的推测,让他们铤而走险,凭借这特殊的“寻气盘”法器,一路隐匿行踪,追踪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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