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师父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当归、黄芪、党参铺满了竹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我和师妹走过去,帮着把药材摊开。
师父直起腰,看着我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师妹点点头:“睡了,但一直做梦。梦见王叔,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
我也说:“我也是,半睡半醒的,脑子里一直转。”
师父笑了,拍拍手上的土,在石凳上坐下:“来,坐下说。”
我们坐到他旁边。
我看着那些药材,忽然想起昨晚想的那些,脱口而出:
“师父,您教我们‘宇宙大人身,人身小宇宙’。王叔走了,我们心里难受——我想,如果我们都是宇宙大人身的不同器官、不同细胞,那不管认不认识,看到对方受苦,都会有所感触吧?”
师父看着我,目光里有些亮。
我继续说:“细胞会更新迭代,旧的死去,新的生出来。就像我们人的生命——但总会推陈出新。所以……”
我顿了顿:“所以我希望王叔的灵魂早日投胎,找到新的身体,重新再出发。”
师妹在旁边用力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红。
他伸手拍拍我的肩:
“远儿,你能这么想,王叔就没白认识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梧桐树下,负手而立:
“你刚才说的‘宇宙大人身,人身小宇宙’——这句话,是中医和道家的根本。人不是孤立的个体,是天地的缩影。你身体里有日月运行,有山川河流,有春夏秋冬。反过来,天地之间,也有生老病死,有悲欢离合。”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
“王叔走了,你们心里难受。那不是‘你们’在难受,是‘宇宙大人身’里的一个细胞,感知到了另一个细胞的凋亡。”
师妹眨眨眼:“所以我们的难受,是正常的?”
师父点点头:“正常,而且应该。如果对同类的死去毫无感觉,那才是出了毛病。”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声音放轻:
“但你们要知道——细胞凋亡,是为了新的细胞生长。旧的叶子落了,树才能长新芽。王叔走了,不是‘没了’,是换了存在的方式。”
我想到什么,问:“师父,您说投胎……是真的吗?”
师父看着我,目光深邃:
“你想听科学解释,还是修行解释?”
我笑了:“都想。”
师父也笑了,然后缓缓说:
“科学上说,能量不灭,物质不灭。你身体里的原子、分子,死后回归大地,被草吸收,被牛吃掉,被人吃下去——又成了新的人。这是物理层面的‘投胎’。”
他顿了顿:
“修行上说,‘识’不灭。那个能知能觉的,那个王叔之所以是王叔的东西——会在因缘和合的时候,找到新的载体,继续它的旅程。”
师妹小心翼翼地问:“那王叔会去哪儿?”
师父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儿,他都是带着那盏灯走的。”
他指着天上的太阳:
“你们看,太阳每天升起落下,落下又升起。它‘死’过吗?”
师妹说:“没有吧……只是我们看不见了。”
“对。只是我们看不见了。”师父点点头,“王叔也是一样。他还在,只是我们看不见了。”
乐乐从堂屋里跑出来,手里抱着那只褪了色的旧兔子和她的新兔子。
“爷爷爷爷,我把它们放在一起了!它们有伴了!”
她把两只兔子并排放在石桌上,一只旧得褪了色,眼睛都磨花了;一只还崭新,红红的嘴巴笑眯眯的。
师父笑了:“好,它们有伴了。”
乐乐歪着头看着那两只兔子,忽然说:
“师父爷爷,王爷爷的小兔好旧啊,它是不是也想王爷爷了?”
师妹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它想王爷爷,但王爷爷不用它陪了。王爷爷去了更好的地方。”
乐乐想了想:“那它能去找王爷爷吗?”
师妹愣了一下。
师父轻声说:“它不用找。等它旧到不能再旧,就会变成别的样子,和王爷爷再见面。”
乐乐点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但她很满意这个答案,从师妹膝上滑下来,抱着两只兔子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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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师母回来了。
她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们。
“王叔女儿今天来医院,托我把这个给你们。”
打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男人穿着工地上那种旧衣服,脸上还沾着灰,但笑得特别开心。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一只崭新的布兔子。
照片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1987年3月,爸爸和玥玥。”
师妹看着照片,眼眶红了。
师母轻声说:“他女儿说,这是她找到的唯一的合照。她想谢谢你们,这几天陪她爸爸。”
我把照片递给师父。
师父看了很久,然后指着照片上的梧桐树:
“你们看,这棵树,和咱们院子里那棵,是不是有点像?”
我们仔细看——树干、枝叶、姿势,确实有几分神似。
师父笑了:
“老王来过这儿。也许是以前来看过病吧,也许是我们没搬来之前,所以他早就来过……”
师父喃喃自语。
我们坐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两只并排的布兔子。
旧的那只,眼睛已经磨花了,但嘴角似乎还带着笑。
新的那只,依偎在它旁边,像在陪着它。
我忽然想起王叔前天下午的眼神——从枯井一样的空洞,到慢慢亮起来的光。
那盏灯,他带走了。
但灯的光,还留在我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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