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刚刚越过院墙,在院子里铺开一片温暖。
我扫完地,在石桌旁坐下,师妹正在翻晒药材,师父还站在梧桐树下站桩。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那个话题——那个读者梦到一个人后不久,那个人就去世了,吓得他到处找人做法驱魔。
师妹晒完一筐黄芪,走过来坐下:“师兄,想什么呢?”
我把这事又说了一遍。
师妹点点头:“我记得。那时候咱们还讨论过,是不是那个人来告别什么的。”
我看着她,慢慢说出这些天一直在心里转的想法:
“师妹,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组织着语言,尽量说得清楚些:
“那个读者害怕,是因为他觉得‘我’和‘那个人’是分开的。一个梦到另一个,就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或者‘找上门’了。”
师妹点点头。
我继续说:
“但如果——我们本来就和世界、和其他人,是同源同构的呢?”
师妹眨眨眼。
我指着天边刚刚升起的太阳:
“你看,我们共享同一轮红日。”
又指着桌上的粥:
“我们同食地球的食物。”
再指着自己的皮肤:
“我们不过是用这层皮,分开了你和我。就像细胞的细胞壁——看起来不一样,实则同气连枝,互为营养,相互关照。”
师妹慢慢听着,眼睛亮起来。
我越说越顺:
“如果真是这样,那梦见一个人,就不是什么‘东西过来了’,而是——本来就在一起的那个‘场’,在梦里被感觉到了。”
“那个人去世了,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而梦见他,是在那个共同的‘场’里,和他的新状态碰了一下。”
---
师父不知什么时候收了桩,走过来坐下。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些欣慰:
“远儿,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是……全息投影?”
师父点点头:“接着说。”
我忽然想起另一个例子:
“就像足疗。有人用足疗治病,能让瘫痪的人站起来——脚和全身,隔着那么远,为什么按脚能治腰、治腿、治头?”
师妹抢答:“因为脚上有全身的反射区!”
我点点头:“对。那为什么脚上会有全身的反射区?”
师妹愣住了。
我看着师父:
“因为人本身就是一个全息的系统。任何一个局部,都包含着整体的信息。脚是这样,耳朵是这样,舌头是这样,甚至一根头发、一滴血,都带着你全部的信息。”
师父笑了。
我继续说:
“李东垣的《脾胃论》也是一样。他为什么能从脾胃入手,治各种各样的病?因为他知道,脾胃是中央土,土病则四维皆病。调好了脾胃,全身的气机都会跟着转。”
“每个细胞都不是孤立的,五行相生相克,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看着师父:
“那人跟人呢?是不是也一样?”
---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远儿,你知道中医里有个词,叫‘同气相求’吗?”
我点点头。
师父说:“那不是比喻,是真的。”
他指着院子里那些药材:
“当归长在西北,入肝经,补血。黄芪长在北方,入脾经,补气。它们长在不同的地方,采不同的气,却能在人体里配合,治病救人。”
“为什么?因为它们和人,本来就是通的。”
他看着我:
“你和那个读者,你和王叔,你和静儿,你和这院子里的每一棵草、每一片叶子——都是通的。”
“通的不是肉体,是那个‘气’。”
“你梦见一个人,不是他来了,也不是你去了,是那个‘通’的地方,在梦里显了一下。”
师妹小心翼翼地问:“那……那那个人去世了,梦见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师父笑了:
“没有好坏。只是一个‘通知’。”
“告诉你——那个人,换地方了。”
---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
“师父,那全息投影的道理,用在人和人之间,是不是就是说——每个人都是所有人的一部分?”
师父点点头:
“对。所以有人受苦,你心里会疼。有人走了,你心里会空。不是因为你和他们有多熟,是因为你们本来就连着。”
他顿了顿:
“就像你这几天一直想王叔,不是因为你们认识多久,是因为他的心,在你的心里,碰了一下。”
我沉默了。
师妹也沉默了。
阳光洒满院子,照在那盆老梅桩上。那些眼睛一样的疤,在光里静静地亮着。
我忽然觉得,那些疤,不只是树的疤。
也是我的疤。
也是所有人的疤。
---
中午吃饭的时候,乐乐忽然问:
“远叔叔,什么是全息投影呀?”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