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那个姑娘又来了。
还是瘦瘦小小的,脸色比昨天好看一点,但眼下那两团青黑还在。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进门就放在桌上,有点不好意思:
“师父,昨天您没收诊金,我……我带了点水果。”
师父正在院子里晒药,闻言笑了:“放那儿吧,一会儿大家一起吃。”
姑娘坐下,师妹给她倒了杯茶。
师父净了手,过来坐下,重新给她把脉。这次把的时间更长,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眉头微微皱着。
“昨天开的药吃了吗?”
姑娘点点头:“吃了。晚上煎了一副,喝完早早睡了。今天好像……好像心里没那么堵了。”
师父点点头,松开手,看着她的脸:
“子言——你叫子言是吧?”
姑娘点点头:“李子言。李子的李,言语的子言。”
师妹在旁边笑了:“这名字真好听。”
李子言也笑了,笑得很淡,但比昨天那副要哭的样子好多了。
师父问:“在做什么工作?”
“在饭店上班,服务员。”她顿了顿,
“累吗?”
“累。站一天,脚都是肿的。但没办法,家里……家里指着这点工资。”
师父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李子言自己却继续说下去:
“我有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上学。弟弟高三,妹妹高一。我妈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我爸……我爸走得早。”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所以我就早早辍学出来了。供他们读书。”
师妹在旁边听着,眼眶已经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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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她在李子言旁边坐下,仔细端详着她。
“姑娘,我问你个事。”
李子言抬起头。
“你以前有没有受过什么伤?头部的伤。”
李子言愣了一下,想了想:
“高中毕业那年……出过一次车祸。”
师母眼睛一亮:“当时是什么情况?”
李子言回忆着:
“那年高考完,我和同学坐车出去玩。到站下车时,脚还没着地,就被一辆逆行的摩托车刮倒了。我摔在地上,后脑勺着地。”
她摸了摸后脑勺:
“我朋友通知了我妈妈,带我去医院,缝了四针。醒来的时候,针都缝完了,据说当时头出了血,那个时候条件落后,没有做核磁,只做了个ct,没查出啥来,大夫说没大事,就让我回家了。”
师母问:“子言,你当时有昏迷吗?”
李子言摇摇头:“不知道……我当时的事,什么都不记得,那段车祸,我没有一点印象,全是同学读书给我复述的,完全不记得自己被撞的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师母看着师父,师父看着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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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缓缓开口:
“那之后,有没有过头晕、头痛、或者……突然发呆的情况?”
李子言想了想:
“有。有时候会突然头晕,站不稳,几秒钟就好了。我一直以为是低血糖——上学时候就有低血糖。”
“低血糖是什么表现?”
“心慌,出冷汗,手抖,吃了糖就好。”李子言说,“但有时候不一样,就是……突然脑子空白一下,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几秒钟就回神。”
她看着师父:
“我一直以为是累的。”
师父点点头,没说话。
师母轻声说:
“姑娘,你那个低血糖,可能不是低血糖。”
李子言突然愣住了,“大夫,您说,我这个癫痫和车祸,是不是有关联?”
师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大夫特有的那种温和又直接的东西:
“直觉告诉我,极有可能,你高中那次撞到头,CT没看出来,不代表没事。有时候脑部受伤,会有一种叫‘迟发性癫痫’的东西。潜伏几年,遇到情绪波动、劳累、睡眠不足,就会发作。”
师母的话,让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心里一惊。
她顿了顿:
“你那些‘突然空白’的时候,可能就是小发作。你自己不知道,以为是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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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言愣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话。
师妹小心翼翼地问:“师母,那她之前那些……刷牙、小便后发作的,也是因为这个?”
师母点点头:
“外伤留下的‘病灶’,就像一颗种子。平时睡着,但身体状态不好的时候——比如情绪激动、极度疲惫——它就会醒过来。”
她看着李子言: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睡好?”
李子言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我想了一晚上。想我弟,想我妹,想我妈,想……想他。”
“我还是难受。虽然知道他不值得,但还是无法控制。”
师母握住她的手:
“姑娘,难受是正常的。因为你现在的程序还是原来的程序,这需要时间,但你要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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