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李子言又来了。
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但今天的气色比前两天都好一点。她在石凳上坐下,师妹给她倒了杯茶,她捧着,没有喝,像是在想什么。
师父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走过来坐下:“子言姑娘,今天怎么样?”
李子言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师父,我又想起一些事。”
师父点点头,示意她说。
李子言慢慢开口:
“云师父,我还有些补充,那次车祸以后第二年——就是早上刷牙那次,除了男朋友的事,头一天,我妈告诉我,弟弟被人拐进了传销,急坏了,让我筹钱,人家要三万,我只筹到了两万,男朋友不让我打,我们吵架了,第二天一早,我在公共洗漱间刷牙。我是先小便后刷的牙然后晕倒……
她顿了顿:
“然后我就……躺在地上了。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倒的,不知道躺了多久,不知道他们看了多久。”
师妹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有人把我扶起来,送我去了校医室。校医说可能是低血糖,让我以后多吃点饭。”李子言苦笑,“然后扎了一个月针灸。扎完了,好像也没什么用,后来就没再管了。”
师父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李子言继续说:
“还有一次,就是摔断牙那次。我有个闺蜜,一个地方的,一起上班一起住。我一直拿她当最好的朋友。”
她的声音低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她一直在背后说我坏话。在领导面前说我偷懒,在同事面前说我坏话。在摔倒的那天白天,她被我抓了现行,我难过到不敢置信,我升职的机会,被她搅黄了。”
“我跟她吵了一架,吵得很凶。那天晚上我崩溃了,男朋友不理我,闺蜜也害我,为什么总是我,我问,老天爷,我还不够惨吗,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到半夜。后来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
她指了指自己的门牙:
“就断了这颗牙。”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还有前两天这次,他要跟我分手,我情绪崩溃,小便后发生的……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师父,这癫痫和小便会不会有直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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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看着我,目光里有些兴趣:“远儿说下去?”
我说:“我记得以前听说过,在高海拔的地方,不能随便尿尿——会晕倒,会送命。好像是……排尿的时候,身体会有什么变化?”
师父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叫‘排尿性晕厥’。”
师母解释道:
“远儿,人在排尿的时候,副交感神经兴奋,血管会扩张,血压会下降。再加上膀胱排空后,腹腔压力骤减,血液会涌向下肢。这时候如果本来就有脑供血不足的问题,就容易晕倒。”
他看着李子言:
“为师这样问,也是有所怀疑,子言这几次发作,都是在‘小便后’。这不是巧合。”
师母在旁边补充:“高原上那种,是因为本来就缺氧。尿尿一刺激,血压一掉,直接就晕了。低海拔也有这种情况,就像情绪崩溃导致精神缺氧,只是没那么常见。”
我忽然想起什么:“那子言这是癫痫,还是晕厥?”
师父沉吟了一下:
“都有可能。也可能是‘癫痫’和‘晕厥’同时存在。她脑部有旧伤,可能那个病灶是癫痫的根。但排尿这个动作,是诱因——血压一掉,脑供血一不足,那个病灶就被激活了。”
他看向李子言:
“所以你以后上厕所,要记住几件事:第一,别憋尿。憋得太久,排空的时候反应更大。第二,起来的时候慢一点,别猛地站起来。第三,如果夜里起来,先在床边坐一会儿,再去。”
李子言认真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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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小声问:
“师父,癫痫是不是精神病啊?”
她问得小心翼翼,声音都有点抖。
李子言也抬起头,看着师父。
师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丫头,不是。差得远。”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认真地说:
“精神病,是‘心’的病——情绪、认知、思维出问题了。癫痫是‘脑’的病——脑细胞异常放电,导致身体不受控制。”
“一个是软件问题,一个是硬件问题。”
他看着师妹:
“你怕吗?”
师妹点点头:“怕。听起来好可怕,嘴吐白沫,全身抽,万一咬到舌头怎么办?万一抽的时候没人看见怎么办?”
师父点点头:“怕正常。但怕完了,得知道真相。”
他竖起手指:
“第一,癫痫发作的时候,确实可能咬到舌头。但真正致命的,不是咬舌头,是摔倒撞到头,或者呕吐物堵住气管。”
“所以如果有人在旁边,记住一件事——别往嘴里塞东西。这是最要命的误区。以前有人塞筷子、塞毛巾、塞手指,结果把牙齿撬断、把气道堵住,反而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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