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刚漫过院墙,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师父给那盆老梅桩浇水。
水珠落在那些眼睛一样的疤上,亮晶晶的,像泪,又不像。
师妹从厨房探出头:“师兄,吃饭了。”
我嗯了一声,却没动。
师父直起腰,看着我:“想什么呢?”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说:
“师父,我好像有点明白您说的‘病为信使’了。”
师父没说话,示意我继续。
“子言那些疼,那些晕,那些憋不住的话——不是病在害她,是身体在喊她:你太难了,你撑太久了,你心里的委屈太多了,往外倒一倒吧。”
我顿了顿:
“就像我的哮喘。”
师父眼睛亮了一下。
“我吸气受限,呼气困难。您以前说过,那是‘情感付出太多,得到太少,无法平衡’。”
我看着自己的手心:
“子言是用疼说,我是用喘说。都是身体在当信使。”
师父点点头,正要说话,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子言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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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气色比前几天好一点。眼下还有青黑,但眼神里那种飘忽忽的东西,好像少了一些。
“师父,我来复诊。”
师父笑了:“来得正好。坐吧。”
李子言在石凳上坐下,伸出手。师父三指搭上,闭目凝神。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
过了一会儿,师父睁开眼,看着她:
“脉象比前几天稳了。身体在往好的方向走。”
李子言眼圈红了,但这次是那种——松了口气的红。
师妹在旁边问:“师父,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迷走神经?子言万一再发作,能有个应急的?”
师母正好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走过来坐下:
“有。握紧拳头,绷紧双腿。”
李子言愣了一下。
师母解释:
“迷走神经过度兴奋,心跳会慢,血压会掉。握拳、绷腿,能让外周血管收缩,把血压顶上去。有时候能阻止晕过去。”
她看着李子言:
“这叫‘对抗动作’。迷走神经性晕厥的人,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马上做,可能能扛过去。”
李子言听着,却摇摇头:
“大夫,没用的。”
师母看着她。
李子言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那个时候,我的身体是不受控制的。不是我想晕,是它推着我走。便意来了,肚子疼来了,然后全身出汗,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是我不做,是那个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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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师父缓缓开口:
“子言,你这个话,说到关键了。”
他看着李子言:
“迷走神经的问题,分两种。一种是发作时,一种是发作前。”
“发作时,确实控制不了。那时候能做的不多,就是保证安全——侧卧,别摔着,别呛着。”
“但发作前——那个‘感觉要来了’的时候——是有机会的。”
李子言抬起头。
师父说:“你刚才说,你能预感到它要来。那个预感,就是身体给你的信号。”
“在这个信号和发作之间,有一点点时间。几秒,十几秒,有的人几十秒。”
“这点时间,就是窗口。”
他顿了顿:
“在这窗口里,你做什么?握拳、绷腿、深呼吸——这些能帮你把血压稳住,把迷走神经拉回来。”
“但如果这些你都试过,还是控制不住,那还有一个办法。”
李子言看着他。
师父说:
“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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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言愣住了。
师妹也愣住了。
师父却笑了:
“不是让你放弃。是让你——接受。”
“你越对抗,越紧张,迷走神经越兴奋。你接受它要来,接受自己控制不了,那个紧张就松了。松了,反而可能就不来了。”
他指了指那盆老桩:
“你看它。它被砍的时候,接受自己被砍。被掰的时候,接受自己被掰。它不挣扎,不抵抗,就那么受着。”
“然后它把这些伤,长成了眼睛。”
李子言看着那盆梅,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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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边,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查的一些资料,忍不住开口:
“子言,我还看到过一个办法。”
李子言看向我。
“你几次发作,都是小便后。这是因为排尿的时候,腹腔压力突然变小,血液往下走,脑供血不足,刺激了迷走神经。”
“有一个小技巧:便后不要马上站起来。在厕所里多待一两分钟,等身体缓冲一下,再慢慢起来。”
我看着李子言:
“就一两分钟。让血压有时间调整。”
李子言听完,轻轻点点头:
“我记住了。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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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在旁边一直听着,这时候忽然问:
“师父,师母,那如果患者是男生,怎么办?”
她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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