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静静洒在院子里,那盆老梅桩的影子拉得很长。
师妹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我以为她在回味刚才那些卦象,她却忽然抬起头:
“师父,我还有个问题。”
师父看着她。
“子言那个……难以启齿的放屁,是怎么来的?”师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我记得“她说那三年高中,每天都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同学们给她起外号叫‘薰衣草’……”
她顿了顿:
“可后来为什么自己好了呢?”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着我:
“远儿,你听子言说过什么么?”
我想了想,慢慢回忆起这些日子,子言断断续续说过的话:
“她说过,她上学是学校资助的。免费的课本,学费全免。学校同学都知道她家里困难,所以,”
我看着师父:
“她说那时候特别自卑。别人用新书包,她用塑料袋装书。别人课间去买零食,她躲在教室里假装写作业。别人讨论周末去哪儿玩,她从来不敢开口——因为她要去打工。”
师妹听着,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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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点点头,轻声说:
“所以你们看,那个‘屁’,是怎么来的?”
他顿了顿:
“自卑是什么?是把自己压得很低很低。低到不敢说话,不敢抬头,不敢让人看见自己。可那些被压住的东西——委屈、愤怒、羞耻——它们还在。它们总要找一个出口。”
“出口在哪儿?在她最控制不了的地方——肠道。”
师妹小声说:“所以那个屁,是那些被压住的话?”
师父点点头:
“对。她说不出来的话,身体替她说。她不敢发的火,身体替她发。她不敢让别人看见的羞耻,身体用一种‘更羞耻’的方式,让她被看见。”
“这叫‘躯体化’。心理学讲,身体替心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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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什么,问:
“师父,那后来为什么自己好了呢?”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有些病,自己会好,不是因为身体自己修复了,是因为——那个‘因’不在了。”
他看着我:
“子言高中毕业以后,离开了那个环境。没人再叫她‘薰衣草’,没人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的身体,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松了,就不那么紧了。不那么紧了,那个出口,就慢慢关上了。”
师母在旁边补充道:
“从西医角度说,压力会通过‘脑-肠轴’影响肠道功能。紧张的时候,肠蠕动会乱,气体产生会多,括约肌控制会弱。离开压力源,这些都会慢慢恢复。”
她顿了顿:
“但她心里的伤,还在。只是从‘屁’的形式,换成了别的——痛经、晕厥、恐惧。身体换了个方式,继续替她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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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所以她那些年,不是有毛病。是太难了。”
师父点点头:
“静儿说得对。不是她有毛病,是那个环境,装不下她。”
他看着我们:
“你们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能好了吗?
不是因为我开的药有多神。是因为她终于说出来了。说出来,就通了。通了,那些堵了几年的东西,就有地方去了。”
“从屁,到疼,到晕,到说出来——这是她身体和心灵,一起走过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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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起一个问题:
“师父,那那些资助她上学的人,是好心办坏事了吗?”
师父摇摇头:
“不是。资助是善,善本身没错。错的是那个环境——让一个受资助的孩子,感觉自己低人一等。”
他看着夜空:
“真正的善,不是给东西,是让接受的人,还能抬头。”
师母叹了口气:
“可惜太多人不懂这个。他们给的时候,带着优越。接受的人,只能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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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师妹忽然问:
“师父,那子言现在,算是好了吗?”
师父想了想:
“身体好了。心里的伤,还在。但已经开始愈合了。”
他指着那盆老梅桩:
“你们看它,那些疤还在。但它不疼了。因为它把疤,长成了眼睛。”
“子言也一样。那些年的事,她不会忘。但她可以,用那些事,长出眼睛。”
我看着那盆梅,忽然想起子言今天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张扬的光。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升起来的光。
像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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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我们收拾茶杯,准备回屋。
师妹忽然说:
“师父,以后乐乐长大了,我一定告诉ta——不管多难,都可以跟妈妈说。”
师父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欣慰:
“静儿,你长大了。”
师妹会心的笑了。
我站在旁边,想着子言那句话:“那三年高中,我每天都如坐针毡。”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每天走进教室,都要面对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捂鼻子的动作。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想起自己那个哮喘。每次喘不上气的时候,也觉得全世界都在看着自己。
可至少没人给我起外号。
至少没人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她……比我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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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扫地。
扫到院子中央,忽然发现那盆梅桩上,又长出了一颗嫩芽。
很小,很绿,从一道最老的疤旁边,探出头来。
我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身,继续扫地。
阳光洒下来,落在那些疤上,落在嫩芽上,落在我身上。
都是同一片阳光。
像在说:不要着急,慢慢来,一切都会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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