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如今那棵树,我们都看见了,就像亲人一样,也像我们的病一样,看见,就释然了,因为有人看到了他的价值。”
月光洒满院子,桂花树静静地立在墙角。
我说完那句话,自己先沉默了。
师妹看着我,没说话。
师父也没说话。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师父轻轻开口:
“远儿,你刚才那句话,说到根上了。”
他看着我:
“那棵树,你们都看见了。看见它不只是树,是亲人,是回忆,是养过你们的东西。看见了,就释然了。”
“为什么?因为有人看到了它的价值。”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师父,可它本来就是那个价值啊。不是我看见它才有,是它本来就有。”
师父笑了:
“对。它本来就有。但你没看见的时候,它那个价值,是在暗处的。你看见了,它就亮了。”
他指着那盆老树桩:
“它那些疤,本来就在。但你们没看见的时候,它们只是疤。你们看见了,它们就成了眼睛。”
“疤没变,变的是你们和它的关系。”
师妹在旁边轻声说:
“就像子言那些说不出口的事。本来就在,但没人看见的时候,她一个人疼。后来看见了,说出来了,就释然了。”
师父点点头:
“对。子言的疼,王叔的苦,你妈那件旧衣服,你那棵香椿树——都一样。”
“它们本来就在。但只有被看见,才会从‘病’变成‘故事’,从‘伤’变成‘眼睛’。”
我忽然想起这些天聊过的所有人——
王叔走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子言说出来之后,脸上的泪和笑。
师妹那张变成狮子的脸。
我妈那件旧衣服背后的眼泪。
我那棵香椿树,变成了床、桌子,凳子、擀面杖。
他们都被看见了。
被看见,就活了。
不是身体活了,是那些藏着的、压着的、不敢说的东西,活了。
师母轻轻说:
“远儿,你知道吗,我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最深的体会就是——很多病,不是治好的,是被看见好的。”
“一个人疼,你看见他疼,他就没那么疼了。一个人怕,你看见他怕,他就没那么怕了。一个人委屈,你看见他委屈,他就没那么委屈了。”
她看着我:
“因为看见,就是承认。承认,就是接纳。接纳,就是疗愈。”
师父站起身,走到那盆老树桩前,蹲下来,轻轻抚摸着那些眼睛一样的疤:
“你们记住——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是没价值的。只是有的价值,在暗处,需要被看见。”
“一棵树,有洋辣子,也有养过你的香椿芽。一个人,有让你不舒服的刺,也有你不知道的故事。一段过去,有疼,也有长出来的眼睛。”
“看见了,就全了。全了,就圆了。圆了,就不怨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
“这就是你们说的‘释然’。”
夜深了,
我走到那盆老树桩前,蹲下来,看着那些眼睛。
它们也在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那棵香椿树。虽然已经被锯了,但它的魂还在。
在它的年轮里,在那些做成的家具里,那里有我家人的记忆,还有一起成长的童年。
它都记着呢。
我对着天空轻声说:
“老朋友,我看见你了。”
我不知道它听不听得到。
但我说出来了。
月光洒在我身上,
好像在对我说:
陈远,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看见我就好,
看见,我就全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只是抬头望着天,月光如水,洒满归朴堂的院子。
“所以,师父,您说的看见,远比我们想象的意义更加深刻,我们都渴望被看见,宇宙也渴望被看见,而点亮心灯,被看见的钥匙,就是人的意识,人的意识可以,把环境甚至宇宙,同类相连,是不是这样,这才是意识存在的终极意义?”
我问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冒出来,连自己都没准备好。
师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师父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很久,师父轻轻放下茶杯,开口了:
“远儿,你这个问题,问到最深处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负手而立,望着夜空。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说——我们渴望被看见,宇宙也渴望被看见。”
他转过身,看着我:
“这句话,我修了几十年,才敢说‘是’。”
师妹轻声问:“师父,宇宙怎么会渴望被看见?”
师父笑了,指着天上的月亮:
“你看那月亮,它亮吗?”
师妹点点头。
“它亮了几十亿年。可如果没有眼睛去看它,它的亮,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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