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乐乐刚背会了《爱莲说》,奶声奶气地背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念完就摇着师母的胳膊,“奶奶,奶奶,乐乐想要荷花,乐乐想要荷花……”
可这时候还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眼看着就要哭了,师母慌笑着哄她:“乐乐乖,不哭,这个时候荷花还没有开,不如咱们在网上选一副荷花贴图,买回来贴在书桌上,好不好?”乐乐这才止住了哭,和师母开心的选荷花图去了。
快递很快就到了。乐乐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踮着脚把那幅荷花贴纸往书桌上方的空白墙壁上比划。“妈妈,咱们就贴这儿吧!”她回头喊静儿。
静儿拿着贴画,乐乐拿着手机里的示例图对照,母女俩一起忙活得不亦乐乎。
静儿小心翼翼地撕开贴纸的背胶,将荷花的轮廓一点点按在墙上。
“再往左一点,对,就这样。”乐乐指挥着,
“妈妈,别歪了,歪了就不好看了。”
别她才六岁,指挥起来真像个小大人,那是一副蓝色的荷花,看着就很清凉,
乐乐一本正经的盯着花瓣的位置,直到完全对齐才满意。
只见蓝色的花瓣舒展着,叶子卷曲的边缘带着一点水墨的晕染感,看起来倒是雅致。
可等最后一片叶子贴好,两人退后几步一看,却都皱起了眉。
“妈妈,咱是按照商家给的示例图贴的呀,怎么看不到人家那种效果呢?”
乐乐撅着嘴,手指戳了戳花瓣,“明明看着挺好看的呀,怎么贴上去就死气沉沉的呢?”
静儿安慰她:“傻孩子,卖家秀和买家秀本就是天差地别。没关系,下次我们去实体店再选一副更好的。”
乐乐不甘心地“哦”了一声,眼圈都红了。
我也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幅画,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只见花瓣僵硬地贴着墙面,叶子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带着整个书桌都显得沉闷,没有一丝生机。
我忽然想起刚才整理废贴纸时,塑料袋里还有个小纸片没注意。忙又扒拉了一下,拈出一片巴掌大的小纸片,上面印着“赠品”二字,是几只小小的蝴蝶贴纸,每一个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薄薄的,半透明,对着窗看,闪着细碎的光。还有几个更小的七星瓢虫,小到几乎要被忽略。
“这么小,差点没看见。”我小心地把这赠品捡出来,托在掌心递给乐乐,“扔了怪可惜的,留着吧,万一有用呢。”
乐乐拿着贴纸,突然眼睛一亮,捏起一只蝴蝶就往墙上贴。
她贴得很随意,一只停在荷花的花蕊上,一只翅膀擦着花瓣边缘,像是正要飞走,还有一只干脆贴在了书桌角上。那蝴蝶太小了,贴在哪儿都不显得突兀,倒像是本来就该在那儿的。又把几个七星瓢虫随意地趴在荷花的茎叶上,像是在晒太阳。
六只指甲盖大的蝴蝶和几个小瓢虫贴上去后,整个画面忽然就“活”了。
我盯着那幅画,那叫出刚要走的师妹:“师妹快看,画活了。”
师妹回头一看,还真是,这里只蝴蝶,还真是画龙点睛呢。
只见蝴蝶贴着花瓣,像是舍不得走,又像是专门为这朵花来的。
“这就是蝶恋花啊”师妹脱口而出。
乐乐拍着手笑起来:“哇!妈妈说得太对了!蝴蝶喜欢花,花也喜欢蝴蝶!就是蝶恋花啊。”
静儿也笑了:“就这么小的几只蝴蝶,怎么感觉整个都不一样了?”
我看着她,又看看墙上的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那笑声清亮亮的,在午后的院子里荡开。
师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手里端着杯茶,正含笑看着这一幕。
“师父爷爷,您快来看!”乐乐跑过去拉他的衣角,“刚才还没意思呢,贴上蝴蝶就好看了!妈妈说这叫蝶恋花!”
师父走进屋里,在那幅画前站定,目光里带着琢磨的意味。
我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忍不住又问:“师父,您说这怎么回事?就多了几只小蝴蝶,怎么整个感觉都变了?”
师父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画。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蝴蝶停在花瓣上,小小的,安静的,却让整朵荷花都有了姿态。
我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念头,开口说:“荷花没蝴蝶的时候,它就是一张画。而蝴蝶来了,就有了故事
——蝴蝶为什么来?因为花开了。花开给谁看?给蝴蝶看。蝴蝶来了,花就不孤了。是这样吗,师父?”
师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他缓缓开口:“你们说的这个,就是‘感而遂通’。”
他指着墙上的荷花:“那幅荷花,贴上去的时候,是‘物’。蝴蝶贴上去,就有了‘关系’。有关系的物,就不再是孤立的物,而是‘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为什么你们觉得活了?因为你们在那个‘境’里,看见了故事,看见了流动,看见了生命之间互相需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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