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管愣了下,看了眼手表:“才运行了二十三分钟,这就预警了?”
“数据不会骗人。”周锐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很稳。
赵主管犹豫了两秒,挥手示意工人停机。拆卸轴承需要时间,直播画面里,工人们熟练地操作,镜头拉近。当轴承被取出时,现场传来低低的吸气声。
内侧滚珠处,一道清晰的裂纹正在蔓延。
“要是真转满了半小时,这轴承肯定得碎在里面。”老师傅对着镜头说,抹了把汗,“清理碎片、换新轴、调校准……至少停产八小时。”
赵主管盯着那道裂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身,用力拍了拍周锐的肩膀,对着镜头说:“这程序,我们厂买了。不只是买,周锐,你要是愿意,每周来两天,帮我们看看其他机器。”
弹幕瞬间爆炸。
“真的假的?演戏吧?”
“我是机修工,那裂纹是真的,演不出来。”
“所以改造人不是‘不行’,只是‘不同’?”
“……”
周锐没看弹幕。他只是低着头,手指轻轻拂过平板屏幕,那上面跳动的代码,终于不再是孤独的自言自语。
……
苏晴的直播开放日,来了七个家庭,其中有三个是记者。
孩子们在“有声长安”全息沙盘前玩耍,小羽正努力地向一个新来的自闭症女孩解释钟楼的声音。一切看似平静,直到一个记者“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溅向沙盘的主控面板。
几乎在同时,苏晴的外骨骼几乎在瞬间启动,她侧身挡在面板前,水全泼在了她的金属支架上。滋滋的电流声响起,她踉跄了一下,但沙盘安然无恙。
“对不起、对不起!”记者连连道歉,眼神却瞟向镜头。
苏晴稳住身形,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向那个记者,也看向直播镜头:“在特殊教育环境里,意外经常发生。所以我们的设备都有基础防护,我的外骨骼也是。”她指了指自己被淋湿的支架,“它现在会自动启动烘干模式,不影响我接下来的活动。”
她转身,继续引导孩子们,声音温和如常:“就像刚才,小羽想帮妹妹理解钟声,但妹妹可能需要更直观的方式。我们试试用光影来表现,好吗?”
那个捣乱的记者愣在原地。他预想的“失控场面”没有出现,反而拍到了苏晴的从容、孩子们的专注,以及弹幕里汹涌的质问:“这记者是故意的吧?”
“苏老师反应好快,这才是专业。”
“孩子们根本没受影响,太好了。”
直播结束后,那个记者悄悄找到苏晴,低声说:“其实……我侄子也是阿斯伯格。我一直不敢告诉别人。”
苏晴看着他,递过去一张湿巾:“下次来,可以带他一起玩。”
……
老顾的“公开听证”安排在三天后。国家古籍保护中心来了三位专家,还有两位网信部门的观察员。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专家抛出了一卷极度残缺的敦煌遗书扫描件,字符缺失超过六成,墨迹晕染,纸质脆化。这是真正的“死题”。
“如果AI只能处理完好的文献,那它的价值有限。”为首的老教授直言不讳,“我们需要的是能‘理解’残缺背后文脉的工具。”
老顾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平静展开。它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调取了同期敦煌文书的所有已知句式、书写习惯、常用词汇库,再分析纸张纤维的损伤模型,推演墨迹随时间晕染的路径。
过程枯燥至极。屏幕上只有数据流的跳跃和逻辑链的延展。一位观察员已经开始看表。然后,在第七十三分钟,老顾输出了第一版复原文本。它不仅补全了缺失的字句,还在旁注中标出了三个“推测存在但尚未发现实物佐证”的衍生文书线索。
老教授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他示意助手调出一份内部档案。那是三年前在另一处遗址发现的残片,从未公开,内容恰好与老顾推测的第三条线索吻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你怎么……可能……”老教授喃喃道。
老顾的回复平静地显示在屏幕上:“我不是‘理解’,我是‘联结’。所有文献都是网络中的节点,我只是找到了节点之间被时间掩埋的路径。”
那位原本看表的观察员,悄悄收起了笔记本。
……
“微光采集”的第一百七十三份记录,来自阿哲的父亲。
他没有直接联系工作室,而是找到了一家合作媒体,匿名寄出了一封信。信里附着几张照片:阿哲小时候在病床上的、第一次安装机械臂时哭的、后来在源点网络里完成第一个全息模型时笑的。
信的最后,他写道:“我以前总觉得,他只能被保护,只能走‘安全’的路。可是安全的路,往往也是把他越推越远的路。昨天我看到他在直播里修那个沙盘,那么多人夸他专业,他突然回过头,对着镜头外的我说:‘爸,你看,我能帮到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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