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阁下的舰队威震加勒比,连荷兰人和我们……嗯,一些不太走运的同胞,都吃了亏。
真是令人惊叹的……‘开拓’速度。”他特意用了“开拓”一词,其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周围几人安静下来,目光在唐天河和德·拉·图尔之间逡巡,带着看好戏的神情。艾洛伊丝眉头微蹙,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唐天河转过身,平静地迎向对方挑衅的目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子爵阁下过誉了。大海之上,力量与智慧是唯一的通行证。
至于开拓……文明的火种,总是需要勇敢者去播撒,无论他来自东方,还是西方。
伏尔泰先生不是说过么,‘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扞卫你说话的权利’?当然,前提是,这观点建立在事实与逻辑之上。”
他用的是一口纯正的法语,引用的更是当下巴黎沙龙里最时髦的启蒙思想家名言。
德·拉·图尔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东方海盗”居然能如此娴熟地引用伏尔泰,一时间语塞,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伏尔泰先生谈论的是思想自由,与海上劫掠恐非一事!”
“思想自由源于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子爵阁下。”唐天河语气依旧平和,但目光渐锐,“而在认清现实方面,大海,往往比沙龙更加……直白。您说是吗?”
这话绵里藏针,既反驳了对方,又暗指对方脱离实际。德·拉·图尔脸涨得通红,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打断。
“哦,亲爱的德·拉·图尔表哥,原来你在这里!我正到处找你呢!”一位少女提着裙摆,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浅粉色绸缎宫廷长裙,裙摆上缀满精致的蕾丝与蝴蝶结,金色的长发卷曲着披散在肩头,用珍珠发带束起。
女孩皮肤白皙,一双湛蓝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好奇与天真。
这个女孩正是总督的侄女,夏洛特·德·比尔昂小姐。
她的出现,如同阴郁房间里投入一束阳光,驱散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夏洛特表妹……”德·拉·图尔见到她,脸色立刻由阴转晴,殷勤地上前一步。
但夏洛特的目光却越过了他,好奇地落在唐天河身上,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奋。
“您一定就是那位唐天河总督了,对吗?我在巴黎就听说过您的传奇故事!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
“夏洛特小姐,久仰。”唐天河微微躬身,执起她递过来的、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纤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动作优雅至极。
“那些不过是旅途中的些许见闻,不及小姐您的风采万一。能在这新大陆遇见如您这般照亮凡尔赛宫的明珠,才是我的荣幸。”
这番恭维既得体又不显谄媚,配合他深邃的眼眸和沉稳的气度,让夏洛特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她有些羞怯地抽回手,但蓝眼睛却亮晶晶的:“您太会说话了,总督阁下。我在巴黎就听叔叔说,加勒比海来了一位了不起的航海家,建立了强大的商会。
我一直很好奇,东方是什么样子?大海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危险又迷人吗?您能给我讲讲您的航行吗?”
她像只叽叽喳喳的云雀,问题一个接一个,全然不顾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德·拉·图尔,以及周围宾客们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位天真浪漫、深受总督宠爱的小侄女,似乎对这位神秘的东方客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唐天河从善如流,用略带夸张但引人入胜的语言,简略描述了一番横渡大洋的壮阔、遭遇风暴的惊险、以及异域岛屿的风情,巧妙地避开了具体的劫掠与战争细节。
夏洛特听得入了迷,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向往。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曲舞罢,夏洛特兴奋地小脸微红。
趁着间歇,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少女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叔叔最近可头疼了,为了上游那些纳奇兹人,他们总是不安分,驻军的杜邦上校又拿他们没办法,前几天还发生了冲突,伤了好几个人呢。
叔叔头发都快愁白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连忙捂住嘴,大眼睛眨了眨,带着歉意看向唐天河。
唐天河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边陲之地,总有纷扰。小姐的叔叔总督阁下雄才大略,定能妥善处理。”
“但愿如此吧。”夏洛特轻叹一声,随即又展露笑颜,“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总督阁下,下一支舞,我可以邀请您吗?我还没和东方的绅士共舞过呢!”
“我的荣幸,小姐。”唐天河欣然应允。在德·拉·图尔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他挽着夏洛特,再次滑入舞池。
夏洛特的舞步轻盈优美,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真,而唐天河的引领则稳健而充满掌控力,两人的配合竟出乎意料地默契。这一幕,落在众多有心人眼中,含义各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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