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间隙,比尔昂总督终于找到了与唐天河单独交谈的机会。两人端着酒杯,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远处,密西西比河在月光下如同一条黑色的缎带,静静流淌。
“唐先生,”比尔昂省去了客套的官衔,语气变得正式而略带深意,“您是一位非凡的人物。短短时间,就在加勒比海打下如此基业,令人钦佩。路易斯安那欢迎一切遵纪守法、促进贸易的伙伴。”
“总督阁下过奖。圣龙商会始终致力于和平与繁荣的贸易。我们来到密西西比河,是朋友,而非劫掠者。”唐天河晃动着杯中的红酒,语气平和。
“朋友……”比尔昂品味着这个词,目光锐利,“朋友之间,贵在坦诚。新奥尔良,乃至整个路易斯安那,是法兰西王冠上珍贵的宝石。
这里的秩序,由国王陛下的法律和军队维护。任何……超出贸易范畴的活动,都会破坏这里的平静,这是我和凡尔赛宫都不愿看到的。”
他在警告,划出底线。
“当然,尊重当地法律与习俗,是贸易的基础。”唐天河颔首,话锋却是一转,“然而,真正的平静,源于力量均衡下的秩序。
我听说,上游的纳奇兹部族最近不太平静,边境摩擦不断,这似乎也影响了商路的畅通与殖民地的安全?”
比尔昂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这正是他目前最大的心病。纳奇兹人彪悍善战,熟悉丛林地形,法国驻军人数有限,清剿成本高昂,僵持不下。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一些不开化的野蛮人骚扰,不足为虑。不过,如果唐先生您的商队需要在上游地区活动,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些合作的可能性。
比如,共享一些情报,或者在必要时,提供一些……有限的协助,确保商路安全。当然,这一切必须在法兰西王国的法律框架内进行。”
这是试探,也是诱惑。他想利用唐天河的力量对付纳奇兹人,但又怕引狼入室。
唐天河心中明了,举杯示意:“维护贸易通道的安全与稳定,符合我们双方的共同利益。圣龙商会乐于与朋友分享信息,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必要支持。”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繁荣的贸易,需要和平的河流与可靠的朋友。愿和平如密西西比河般长久,但友谊,应比河水更深。”
比尔昂目光闪烁,与唐天河轻轻碰杯。两人都清楚,这看似友好的对话下,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与相互戒备。合作可以,但主导权、利益划分、风险承担,才是真正的核心。这笔交易,还远未到落笔的时候。
就在这时,唐天河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内某个角落。
那里,奥菲莉亚·杜桑正与几位种植园主夫人低声谈笑,一身墨绿色长裙的她,在珠光宝气的贵妇中显得神秘而独特。她的目光也恰好望来,与唐天河视线一触即分。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修长的手指似乎极其自然地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酒,指尖在杯壁某处轻轻一点。唐天河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又一支舞曲结束,唐天河以旅途劳顿为由,礼貌地向比尔昂总督和夏洛特小姐告辞。
夏洛特显然有些不舍,送到门口,在月光下仰着小脸,湛蓝的眼眸中映着灯火与他的影子:“希望很快能再见到您,总督阁下。您说的那些航海故事,真是太有趣了!”
“会有机会的,夏洛特小姐。愿新月保佑您有个甜美的夜晚。”
唐天河躬身行礼,转身登上马车。透过车窗,他可以看到夏洛特依旧站在总督府门前的台阶上,月光洒在她浅粉色的衣裙和金色的发梢,脸颊上的红晕仍未完全褪去,正目送着他的马车驶离。
马车驶离繁华的法国区,驶向码头方向。
车厢内,唐天河脸上温和的笑容逐渐敛去,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他从礼服内侧口袋中,取出那枚在露台与奥菲莉亚目光交汇时,侍者“不小心”将酒洒在他身上、帮忙擦拭时,悄然塞入他手中的、用蜜蜡封好的小小纸卷。
捏碎蜡封,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纤细娟秀的字迹:“午夜,老烟草仓库码头,三号栈桥。独自。”
没有落款,但他认得那字迹。
“去港口区,老烟草仓库码头附近。找个僻静地方停车。”唐天河对车夫吩咐道,随即对身旁的卡洛斯低语,“你带人在外围警戒,没有我的信号,不要靠近。”
“执政官,太危险了!奥菲莉亚那个女人……”卡洛斯眉头紧锁。
“正因危险,才要去。”唐天河打断他,目光幽深,“她掌握着我们需要的东西。按我说的做。”
子夜时分,新奥尔良港区。
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只有河水拍打木桩的单调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老烟草仓库码头位于港区边缘,早已废弃,栈桥木板腐朽,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三号栈桥尽头,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窈窕身影静静站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正是奥菲莉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