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提到了对‘圣龙联盟威胁’的评估,以及初步的军事计划。他们判断联盟在‘自由商人号’事件后,必然会报复,但认为联盟主力被欧洲事务牵制,反应不会太快。
他们计划集结秘鲁、圣地亚哥、圣胡安的舰只,以及从墨西哥征调的陆军,在两个月内,发动一次旨在‘摧毁联盟在北美切萨皮克湾势力’的大规模进攻,首要目标就是查尔斯顿。
他们称这次行动为‘圣詹姆斯之剑’。信中还流露出对军费不足、士兵厌战、殖民地内部不满情绪的深深忧虑,总督要求马德里‘尽快拨付真金白银,否则胜利无望’。”
她放下信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我父亲……就是因为私下调查军费亏空,并且试图向墨西哥检审法院举报,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他们诬陷他贪污,把他抓进监狱,不到三天就传来他‘病逝’的消息。我母亲去讨要说法,被乱棍打出,重伤不治。
我家的财产被抄没,仆人被遣散,我……我靠着父亲以前帮助过的一位印第安酋长的掩护,才逃出墨西哥城,带着这些父亲藏匿的证据,一路向东逃亡。
我知道‘自由商人号’的事,因为我在坎佩切躲藏时,亲眼看到‘圣克里斯托瓦尔’号耀武扬威地回港,听到他们吹嘘击沉了‘异教徒的走私船’。那不是走私船!那只是一艘普通的商船!那些船员……他们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但她迅速咬住下唇,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抬起眼睛,直视唐天河,眼中燃烧着仇恨与渴望交织的火焰:
“阁下,我带来这些,不是为了奖赏。我带来这些,是因为我父亲相信,旧有的秩序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它只带来压迫、腐败和死亡。
我在逃亡路上,偷偷看过你们联盟散发的传单,听过水手谈论你们的法律,说所有人在法律面前平等,贸易自由,财产受保护,没有无缘无故的剥夺和杀戮。
我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但我愿意赌一次。我赌你们代表的,是比马德里和墨西哥城那帮蛀虫更好的东西。
我赌你们能赢,能打破这个该死的体制,能让我父亲……和我母亲,还有‘自由商人号’上那些冤魂,能够安息!”
她的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炉火跳动,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唐天河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埃丝特苍白而坚定的脸庞上,又扫过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账本、地图和信件。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沉默旁听、负责反情报工作的军官,用带着怀疑的语气开口:“埃丝特小姐,你的故事很感人,情报也看起来很有价值。
但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西班牙人派来的‘死间’,用这些半真半假、甚至故意掺杂错误的情报,来误导我们,将我们的舰队引入陷阱?特别是这些地图上的隐秘通道,如果是个圈套……”
埃丝特猛地转头看向那位军官,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嘲讽和悲哀。她没有辩解,而是用清晰而流畅的语调,开始背诵一段文字:
“我们,圣龙联盟的公民与缔约各方,为建立一个更完善的同盟,树立正义,保障联盟内部安宁,提供共同防务,促进普遍福利,并使我们自己和后代得享自由的幸福,特为圣龙联盟制定和确立本宪法……”
她背诵的,正是《圣龙联盟基本宪章》(简化版联盟宪法)序言的开篇段落。
这不是什么广为流传的战斗口号,而是相对严肃的法律文件开头。她背诵得一字不差,连语调都模仿了某种庄重的宣告感。
背完这一段,她停了下来,看着那位脸色微变的军官,声音平静却有力:
“这位长官,您怀疑我是间谍。那么请问,一个被西班牙殖民当局逼得家破人亡、仓皇逃亡的混血女子,是如何能够如此熟悉你们联盟的核心法律文件,并且深信其中描绘的愿景?马德里的审讯官可不会教我这个。
我向往的法律,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私有财产不可侵犯,是贸易与航行的自由。这些,在哈瓦那或墨西哥城的法庭上,是笑话,是异端邪说。
但在你们的旗帜下,我听说,这是被写在纸面上、试图去实践的东西。就凭这一点,就值得我赌上性命,把我知道的一切交给你们。至于陷阱……”
她拿起那张墨西哥防御详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关键标注上:“这些漏洞,有些我父亲验证过,有些是他的朋友用命换来的信息。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先派小股精锐去侦察、验证。
但时间不多了,总督的进攻计划已经在推进。等他们大军集结完毕,扑向查尔斯顿,一切都晚了。”
唐天河抬起手,止住了还想继续质疑的军官。他亲自拿起那本厚厚的账本,快速翻动着,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字标注和惊人的亏空数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