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瓜伊拉港的硝烟被海风吹散,黄金白银的光芒映照着联盟士兵疲惫而兴奋的脸庞。码头上,缴获的珍宝正在紧张有序地转运至联盟的运输船,准备运回北美大陆,化为战争机器运转的血液和建设新家园的基石。
港口临时设立的战地医院里,军医和护士们忙碌地救治着双方伤员,痛苦的呻吟与安慰的低语交织。胜利的狂喜逐渐沉淀为一种务实的忙碌,以及对未来的审慎规划。
在原本属于西班牙都督、如今被征用为联盟前线指挥部的石砌官邸内,气氛却与港口的喧嚣不同。
二楼一间原本是女眷起居室的房间门外,两名联盟女兵肃立守卫,神色严肃。房间里,伊内斯·德·门多萨背对着门口,站在拱形窗前,望着窗外海湾里那些悬挂着陌生旗帜的舰船。
她依旧穿着被俘时那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裙摆沾染了污渍,有些地方被撕破了口子。曾经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下来,几缕深栗色的发丝垂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站得笔直,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紧握窗框、指节发白的手,透露出内心的惊涛骇浪。精致的雕花木桌上,摆放着侍女送来的食物和清水,纹丝未动,已经冰凉。
门被轻轻推开,唐天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端着托盘的侍女,盘子里是热气腾腾的肉汤和新烤的面包。他挥手让侍女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示意她退下。门被轻轻关上。
唐天河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皮革封面的西班牙文书籍,然后转过身,看着伊内斯僵硬的背影。房间里有种凝滞的、混合着昂贵香料残余和淡淡霉味的气息。
“绝食是最无效的抗议,伊内斯小姐。”唐天河的声音平静,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它伤害不了你的敌人,只会让你自己虚弱,让你失去亲眼见证未来、甚至可能改变某些事情的机会。”
伊内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刻骨的嘲讽:“见证?见证你们这些海盗、叛乱者如何劫掠帝国的财富,玷污天主教国王的土地?
还是见证你们用暴民那套粗鄙的规则,取代上帝赋予的秩序和荣耀?我的未来,在舰队沉没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上帝赋予的秩序?”
唐天河走到桌边,手指轻轻划过那本厚厚的、封面烫金的《门多萨家族谱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你指的是马德里宫廷里无休止的阴谋和奢靡?
还是墨西哥城总督府里,用印第安人和混血儿的血泪堆砌起来的黄金座椅?
或者,是像‘自由商人号’上那些无辜水手一样,在公海上被随意击沉、葬身鱼腹的‘荣耀’?”
伊内斯猛地转过身,苍白的脸上因愤怒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黑色的眼眸燃烧着火焰:“不许你诋毁!那是维护帝国威严的必要之举!那些人是走私犯,是违抗王命的罪人!
而你们,才是真正的强盗,闯入别人的家园,掠夺不属于你们的财富!”
“家园?”唐天河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这片土地,在西班牙人到来之前,属于谁?这里的财富,是用谁的劳动和生命从矿山和种植园里榨取出来的?
你们的‘秩序’,建立在征服、奴役和掠夺之上,它的‘威严’需要用无尽的镇压和谎言来维持。而我们的规则,也许粗糙,也许不完美,但它至少试图建立在契约、法律和尽可能的公平之上。
我们保护贸易的自由,保障努力劳作的人拥有财产的权利,承认每个人在法律面前的基本平等。这难道不比建立在出身和压迫之上的‘荣耀’,更配称为‘秩序’吗?”
“平等?哈!”伊内斯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让农夫和贵族平等?让肮脏的印第安人和高贵的西班牙人平起平坐?这是对上帝和自然的亵渎!
秩序来自于血统、传统和信仰,来自于国王和教会的权威!而不是你们那群乌合之众投票选出来的头目!”
“血统和传统,没能阻止你的父亲丢下你和这座城市逃跑。”
唐天河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语像刀子一样锋利,“教会的权威,也没能阻止总督和他的亲信贪污拨给军队的饷银,导致士兵饥寒交迫、士气涣散,让我们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这座‘坚固’的港口。
这就是你信奉的秩序带来的结果,外强中干,一触即溃。”
伊内斯像是被刺中了最痛处,身体晃了一下,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她父亲弃城而逃的事实,是她心中最深的耻辱和伤痛。她猛地扭过头,再次望向窗外,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艾琳娜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对唐天河低声报告:“大人,埃丝特小姐已经从码头回来了,民众登记和物资分发初步完成,秩序基本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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