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总督府的议事大厅,曾经是门多萨总督发号施令、决定新西班牙千万人命运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决定西班牙美洲帝国最终命运的战利品陈列室。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开,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打磨光亮的长条谈判桌一端,那些象征着西班牙王权的金色纹章上蒙着的薄灰。
大厅一角,那面被缴获的、边缘有些破损的西班牙王旗,被随意地卷起,靠在墙边,与另一端悬挂的、崭新的蓝底金龙圣龙联盟旗帜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唐天河处理完了黄金诅咒的事情,才终于有时间来接见西班牙特使。
西班牙王室特使,唐·迭戈·德·拉·塞尔达伯爵,一位年约五十、穿着剪裁合体但略显陈旧的黑丝绒礼服、头戴扑了白粉的假发的老派贵族,坐在谈判桌的一侧。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哈布斯堡王朝最后一代外交官摇摇欲坠的尊严,但不断用绣花手帕擦拭额角虚汗的动作,以及他身后两名年轻副手苍白紧张的脸色,暴露了其内心的惶恐与虚弱。
他们是乘坐一艘快船,绕过联盟在加勒比海的巡逻线,仓皇抵达韦拉克鲁斯,再由联盟军队“护送”至墨西哥城的,一路所见,尽是帝国崩塌的惨状。
唐天河坐在主位,没有穿华丽的礼服,只是一身深蓝色的执政官常服,但气度沉稳,不怒自威。
他的左侧坐着担任联盟书记官和财政顾问的艾琳娜,右侧则出人意料地安排了两位女士,换上了合体的联盟文官服、神色冷静干练的埃丝特,以及穿着一身素雅深灰色长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目光平静的伊内斯·德·门多萨。
后两人的出席,本身就是对西班牙特使的一种无声的羞辱和强大的心理威慑。
会谈由唐天河直接主导,没有过多的寒暄和外交辞令。
“塞尔达伯爵,”唐天河开门见山,手指轻轻点着桌上摊开的新大陆地图,“西班牙王国在美洲的军事力量已经被彻底粉碎。墨西哥城、哈瓦那、圣胡安、波多黎各、佛罗里达……这些地方现在飘扬的是圣龙联盟的旗帜。
你们派遣舰队试图解围的努力,在坎佩切外海被彻底摧毁。事实很清楚,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今天请你们来,不是谈判,是通知你们联盟的停战条件,并见证你们签字。”
塞尔达伯爵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强作镇定,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回答,试图挽回一丝颜面:“执政官阁下,战争有战争的规则,和平有和平的惯例。西班牙王国是欧洲最古老的王室之一,拥有悠久的历史和荣誉。
即使暂时受挫,我们在欧洲大陆和海外仍拥有强大的潜力和盟友。我们希望能够达成一项……一项对双方未来关系都有利的、体面的和平协议。例如,关于墨西哥总督区的主权,以及战争赔偿的数额……”
“体面?”唐天河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当你们的军队在‘自由商人号’事件中向手无寸铁的商船开火时,体面在哪里?
当你们的殖民政府用鞭子和枷锁统治这片土地三百年时,体面又在哪里?失败者没有资格要求体面,只能接受胜利者的裁决。至于你们的潜力和盟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塞尔达伯爵试图掩饰紧张的脸,“恐怕他们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瓜分西班牙在欧洲的遗产,而不是来美洲的火坑里捞你们。”
塞尔达伯爵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试图争辩:“阁下,您不能如此蔑视一个伟大王国!我们的海军……”
“伯爵先生,您指的是那支需要守卫本土漫长海岸线、提防英国荷兰觊觎、同时还要分兵地中海应对奥斯曼威胁的舰队吗?”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女声打断了他,用的是纯正的上流社会卡斯提尔西班牙语。发言的是伊内斯。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塞尔达伯爵,那目光中没有仇恨,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这种冷静让塞尔达感到一阵寒意。
“还是指那些需要法国波旁王室接济才能勉强发饷的水兵?据我所知,王室去年拖欠海军军饷已达八个月,加的斯港的战舰至今还在船坞里等待维修经费。
这样的舰队,真的有力量远渡重洋,来挑战刚刚全歼了你们美洲舰队的联盟海军吗?”
伊内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塞尔达伯爵的心上。她所说的,正是西班牙宫廷极力掩盖的、最不堪的内幕!
她作为前总督千金,显然接触过核心的财政和军事报告。这番揭露,彻底撕碎了塞尔达试图虚张声势的伪装。
塞尔达伯爵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他身后的一名副手忍不住低声惊呼:“她……她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埃丝特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她的声音冷静而务实,带着本地口音:
“伯爵阁下,如果您还想讨论统治的‘合理性’,不妨看看这些。这是从墨西哥城、哈瓦那、波多黎各等地总督府档案库中整理出的,过去三十年的税收和支出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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