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少了人。
以前这种时候，诸葛怀沙会把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大脑分成至少八类，再列出每类大脑掌控身体的概率。
黄丽丽则会抱着治疗箱，提醒陆子涵别把脏手往阵图上按。
如今纸上只有陆子涵写歪的几行字。
沈昱君将那张纸折起，收进怀里。
“多久能到飞羽岛？”
螭霄回答：“横穿乌流坑，如果硬走五六天肯定过不去，如果没有沙虫大王影响，能用灵力，那两三天就过去了。”
“还有个问题。”
青冥扶着桌角，从侧室走了出来。
她刚换过药，长袍的腰带系得很松，走路时尽量不牵动肋下。
玲子跟在她身后，身上换回了那套不起眼的侍女衣裙。
腰身收得很窄，长裙垂到脚面，袖口内侧藏着两把短刃。
她没有走到沈昱君身边，而是停在青冥右后方。
这是入魔宫时该站的位置。
“斩神剑和五件灵宝不能留在青丘。”青冥拿起火神珠的黑铁匣，“你们去重铸剑，要用这些东西，焚天可能对青丘已经起疑心。东西放在这里，一旦魔军搜城，青丘撑不了多久，我建议全部运走，去了就铸剑。”
“全带去飞羽岛。”沈昱君说。
“问题就在这里。”
青冥在乌流坑的位置画了个圈。
“青紫琊能遮住人的气息，也能干扰蚀金的感知。五件灵宝凑在一起，青紫琊压不住。尤其是火神珠和心之殇，前者会引动地火，后者会吸收沙漠里残留的死气。你们踏入乌流坑几步，蚀金就会醒。”
陆子涵摸出那包青紫琊粉末，在掌心掂了掂。
这块东西曾经帮他们从蚀金的领地上活着走出来。那次他们带的只是几个人，灵力也压得很低。眼下要运一把斩神剑，外加五件能掀翻异界人界的灵宝，青紫琊最多算块遮脸布。
沈昱君看向螭霄：“从地下走？”
“蚀金就住地下。”
“从空中？”
“它能钻出沙层三百丈。”
“强闯需要多久？”
“看它用哪个大脑控制身体。遇上贪睡的，半天。遇上好奇的，它会追着你们问到飞羽岛。遇上嗜杀的，谁也走不了。”
屋里没人说话。
赵爻力拿起三枚铜钱，正要放进卦盘，沈昱君按住了他的手。
“先别算。”
“为什么？”
“卦盘撑不住了。”
赵爻力低头看向盘面的裂纹。
他要算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能不能活。
他只想提前看清，下一次该把盾挡在哪个人身前。
可这块卦盘已经坏了。
再算一次，也许能换来一个模糊结果，代价是以后再也用不了。
“到了乌流坑再算。”沈昱君把铜钱推回去，“眼下还没到拿它填命的时候。”
赵爻力收起卦盘：“好。”
青冥摊开另一份魔宫地形图。
“我和玲子明日还得入宫。雨师妾送出消息，焚天要她亲自挑选大婚用的祭礼。青丘负责进献九名舞姬，这是我们见她的机会，有些细节还要再讲讲。”
沈昱君看向玲子。
玲子避开他的视线，拿起笔写道：
你们先走，我办完事去飞羽岛汇合。
“魔宫里多了多少守卫？”
青冥回答：“寝殿外加了两队，祭礼殿至少有四名魔将。焚天这几日不会离宫。”
“那就别去。”
玲子把纸翻过一面。
必须去。雨师妾需要拿到飞羽岛的准确时间，才能配合毁掉空间锚点。
“让青冥传信。”
千机引只能传递铸剑是否成功，传不了具体计划。
“换别人入宫。”
祭礼名单已经定下了。
沈昱君没再说话。
玲子需要去见雨师妾，这件事无法替代，频繁换人焚天必起疑心。他也得尽快把斩神剑送到飞羽岛，没时间陪她重入魔宫。
两个目标都不能停。
他走到玲子面前，伸手检查她袖内藏着的短刃。
刀柄磨过，拔刀时不会刮到衣料。腰侧暗袋里装着两枚遁空符，鞋底夹层还压着青丘秘药。
准备得很全。
越是齐全，越说明她早就算过最坏的情况。
玲子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别查了。
“你的遁空符只有两枚。”
够用。
“再带两枚。”
带多了会触动魔宫阵法。
沈昱君盯着她，手没收回。
玲子踮起脚，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动作只维持了片刻，她便退回青冥身后，重新站成侍女该有的样子。
进了一步，又退了回去。
陆子涵靠在墙边，看看沈昱君，再看看玲子，识趣地闭上嘴。
任雪却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条细链，递给玲子。
链子上挂着一颗灰色小珠。
“风信珠。捏碎以后，我能在百里内找到你。”
玲子接过珠子，抬手抱了抱任雪。
任雪的双手停在半空，过了片刻才落到她背上，拍了两下。
“别弄丢。”
玲子点头。
赵爻力取下盾牌内侧的一块护心甲，递给青冥：“给她穿。”
青冥掂了掂：“这么重，她穿在裙子里，走两步就露馅。”
“削薄。”
“现在削？”
赵爻力已经取出小锤和刻刀，找了张石凳坐下。
陆子涵凑过去：“老赵，你这块甲跟了你多久？”
“十一年。”
“舍得？”
“人回来，甲才能回来。”
陆子涵蹲在旁边，没再贫嘴。
沈昱君转身收拾灵宝。水神珠和木之息放入同一个隔绝箱，土之核单独装运，心之殇由轩辕君看守，火神珠则由他亲自带着。
只剩斩神剑。
玲子走到阵台前，抬手握住剑柄。断剑发出低鸣，裂纹里的光随她的呼吸明暗变化。
她把剑拔出来，递向沈昱君。
剑身在靠近他时，外泄的剑气切开了他的袖口。
玲子皱起眉，又把剑收回半尺。
斩神剑认轩辕血脉。沈昱君强行携带，一路都要承受剑气排斥。
轩辕君走上前：“让我保管。我能压住它。”
阿亮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法则力量，可只负责压制剑气，还能撑一段路。
沈昱君点头。
兵分两路已经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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