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问的房间之内,静谧无声,沉闷的气氛压得人心头发紧。方才听完苏千问一番通透深刻的时局剖析,苏大器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骤然急促几分。
他暗自攥紧双拳,指节微微泛白,胸中翻涌着复杂心绪,良久才缓缓松开手掌,褪去一身躁动,面容归于肃穆凝重。
“父亲,我与表哥今日专程登门,便是想与你商议边境和谈的后续事宜。”苏大器神色郑重,语气坚定,已然下定了决心。
一旁的谷山乱转头与苏大器对视一眼,二人心意相通,随即开口沉声补充道:“如今陛下已然凯旋归都,局势彻底扭转,我兄弟二人打算即刻入宫请命,主动请缨出面,尽力斡旋两方和谈,稳住与迹柏城的关系。”
苏千问缓缓停下踱步的脚步,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抬手轻轻捋着颌下花白的山羊胡,目光深沉悠远,缓缓开口:“去吧。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便好。”
“事不宜迟,时局紧迫,我们即刻进宫!”苏大器性子素来急躁果决,话音未落,便转身抬手拉住谷山乱的衣袖,打算快步出门入宫。
“慢着!”苏千问忽然出声阻拦,脚步轻抬,径直走向床头。
他伸手取下枕边那本被自己反复翻阅、书页磨损、近乎翻烂的老旧线装古书,握在掌心,书页泛黄,藏着无尽岁月秘辛。
兄弟二人闻声驻足,齐齐回身等候吩咐。苏千问抬眼问道:“近日那位使者齐东强,都在忙些什么?”
谷山乱微微皱眉,仔细回想近日听闻手下小苏与小刘的闲聊,缓缓答道:“具体事务不甚清楚,只听闻他整日跟着身边下人捣鼓改装车辆,闲来玩乐,并未涉足朝堂与边境事务,也未插手各方纷争。”
“如此便好。”苏千问微微颔首,掌心紧紧攥着那本厚重的线装古书,缓步走近二人,苍老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岁月厚重的沧桑,缓缓道出隐秘,“我连日翻阅这本记载南渡前夕旧事的古籍,书中记载,当年李林甫将军的孙女,名讳恰好也为李雅。”
闻言,谷山乱与苏大器心头同时猛地一沉,心口咯噔一下,瞬间神色大变。
此前二人曾受齐东强所托,若是是到了迹柏城,要打探一位名叫李雅的女子的下落,初次将这个名字告知苏千问时,这位老者便神色凝重、心绪大变。
直到今日,他们才终于知晓,这名字背后竟藏着如此深远的陈年旧事。
“若是古籍所载之人,与使者寻找的是同一人,那这位李雅,年岁怕是早已逾百。”谷山乱怔怔望着苏千问手中的古书,眼神恍惚,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无妨。”苏千问轻轻摇头,神色沉静,目光透着洞悉世事的通透,“若她真是我们猜测的那般身世底蕴,隐于世间百年,自有过人之处。即便寻回也无大碍,但她绝不会是使者此番苦苦找寻的那个年轻女子。”
说罢,他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淡淡叮嘱:“去吧,入宫觐见即可。依如今局势来看,陛下大胜归来,战意正盛,对你们苦心劝谏的和谈之事,多半兴致缺缺,未必肯听。”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昆仑山下,荒土残墟之上,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司马松利落翻身上马,身姿虽略显臃肿,动作却极为娴熟。副将任雄牵着马绳,稳步走在前方引路,朝着三星族残存的废墟聚集地缓步走去。
山路空旷荒凉,四下无人,无需刻意压低声音遮掩行踪与话语。司马松居高临下,目光落在前方任雄头顶,随口问道:“不过是些寻常金石玉器,何以值得你专程禀报,让我亲自前来查看?”
“大人,此番挖出的物件数量极多,大概率是三星部族隐秘藏匿的族中金库!”任雄脚步不停,牵着战马在崎岖山路上快步前行,语气难掩兴奋。
三星族部落旧址分为三处聚居区域,而任雄意外挖出疑似金库的地点,恰好位于三处旧址的正中心,是部族曾经的核心腹地。不多时,司马松端坐马背,远远便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此前奉命刨坑清场、掩埋遗迹的士卒尽数停下手头工作,所有人整齐背对中央大坑,面朝外侧肃立,军纪严明,无人敢随意窥探、私动一物。
场地中央,赫然现出一个巨型深坑,足足四五辆装甲车并排那般宽阔庞大。坑底密密麻麻堆满了各式器物,金石交错,在初生的日光下,无数金器折射出耀眼刺眼的光芒,满目琳琅,极为震撼。
“好家伙,倒是真藏了不少好物。”司马松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坑边,俯身探头朝着坑底细细打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属下方才已经亲自下坑探查过,坑内以青铜古器为主,金器虽有,但数量并不算多。”任雄小心翼翼伸手扶住司马松的胳膊,态度恭谨,低声细致禀报探查结果。
“无妨,我亲自下去看看。”司马松站直身子,抬手摘下手上的皮质手套,随手塞进任雄怀中,语气笃定。
“快快!立刻搬梯子过来,伺候大人下坑!”任雄连忙收好手套,转头急忙催促附近待命的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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