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也许,并非这个世界没有天墟。
而是……此方天地,与天墟所在的世界,根本互不相通。
连信息,都被彻底隔绝。
他脚下这片名为南赡部洲的土地,是一处与世隔绝的、被遗忘的角落。
没有人知道外界的存在。
没有人能离开。
或许,也没有人能进来。
——除了他,被空间乱流意外卷入的异乡客。
叶秋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那片短暂的茫然,已被深潭般的平静取代。
“萧老。”
萧万山微微欠身:“前辈请说。”
叶秋看着他:“山海楼的典籍,晚辈需全部翻阅。包括一楼、二楼,以及……”
他顿了顿。
“三楼。”
萧万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又暗了几盏。
然后,这个年迈的老人,缓缓点了点头。
“三楼收录的,是南赡部洲最隐秘、最晦涩、也最不被主流认可的典籍。”
他看着叶秋,目光复杂。
“包括历代试图‘飞升’失败者留下的只言片语。包括那些被世人斥为妄想的、关于‘天外有天’的揣测。”
“也包括……”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
“老朽年轻时,在某处上古废墟中,寻到的一块残碑拓片。”
叶秋看着他。
萧万山缓缓道:“那拓片上,刻着两个早已失传的上古文字。”
“老朽穷尽半生,请教无数古文字专家,始终无法破解其意。”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今日,听前辈说出‘天墟’二字。”
“老朽忽然觉得,那两个上古文字……或许可以尝试解读了。”
山海楼三层。
叶秋在这间逼仄的阁楼里待了整整七日。
萧万山陪了三日,终究年事已高,被管家扶下去歇息。
此后便只有叶秋一人,对着满架无人问津的旧籍残卷。
三楼没有窗。
唯一的光源是案头一盏青玉灯,灯芯燃的不知是什么油,焰色淡蓝,安静如凝固的湖水。
光线只照得下方圆三尺,更远处便沉入昏暗。
叶秋盘坐案前,手边堆着三十余卷帛书、二十余枚骨简、五块残破的玉碟。
他已三日未动。
神识如同细密的网,将这些典籍中的信息一遍遍梳理、比对、拼合。
南赡部洲的版图,在他脑中已趋完整。
这片大陆呈狭长形,东西横跨百万里,南北也有六十万里。
共分九州,青州位于东北隅,毗邻苍梧山脉,再往北是无尽冰原。
九州之外,是茫茫海域。
海域中有零星岛屿,最大的十座被称为“海外十洲”,但萧万山收录的游记中,真正抵达过海外十洲的修士屈指可数。
更远处,便只有“传闻”“据说”“某位前辈曾言”这类模糊词句。
没有天墟。
没有任何关于中域、南州、北荒的记录。
仿佛此方天地,便是整个世界的全部。
叶秋放下手中那块残破的骨简。
骨简表面刻着一种极其古老的符文,与他在听雨轩藏经阁所见《太古盟约残片》上的符文有几分神似,但更简洁,也更粗犷。
萧万山说,这是他在一处上古废墟中寻到的残碑拓片。
叶秋已经尝试了三次,以混沌归墟之力共鸣,以神识强行解读。
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这骨简上的符文,似乎在拒绝他。
或者说,拒绝任何“不属于此地”的解读方式。
叶秋将骨简放回匣中。
他抬起眼帘,看着那盏静静燃烧的青玉灯。
灯焰微动,像是有风,又像是虚空本身的脉动。
这七日,他没有合眼。
神识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一遍遍检索着所有可能遗漏的线索。
一遍遍。
一遍遍。
然后他发现。
没有。
真的没有。
不是线索太少。
是根本没有。
这片名为南赡部洲的土地,从有记载的上古时期至今,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指向“天墟”的信息。
要么,天墟与此地确实毫无关联。
要么——
天墟的存在,被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彻底屏蔽了。
叶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玉灯的灯焰,似乎都矮了一分。
然后他站起身。
将手中的残卷放回书架,将骨简收入匣中归位,将玉碟一枚枚擦拭干净,码放整齐。
动作很慢,很稳。
没有摔东西,没有泄愤。
只是平静地、一件件地,将七日来翻阅的所有典籍,放回它们原本的位置。
如同将一段无果的追寻,轻轻放下。
“前辈。”
身后传来萧万山苍老的声音。
叶秋没有回头。
萧万山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他这几日也未曾安睡,面容更见清癯,眼窝深深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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