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叶秋的背影。
那背影沉默如山,脊梁笔直,独臂垂落,没有任何颓唐之态。
但萧万山知道,那是放弃了什么之后,才有的平静。
“老朽年轻时,”萧万山缓缓道,“也曾执迷于追寻某样不可得之物。”
叶秋没有应声。
“老朽的父亲,是一名锻器师。”萧万山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四十岁那年,他偶得一卷残简,据说记载着失传的‘天工炼器术’。
他痴迷其中,耗尽家财,抛妻弃子,远走海外。”
他顿了顿。
“一去三十年。归来时,已是一捧骨灰。”
阁楼里很静。
青玉灯的淡蓝焰光,映在萧万山苍老的脸上,像一层薄霜。
“老朽年轻时恨他。”萧万山轻声道,“恨他抛下母亲,恨他为了一卷虚无缥缈的残简毁了这个家。”
“后来老朽游历南赡部洲,访遍名山大川,寻遍各地藏书楼。老朽不是想完成他的遗志。”
他看向叶秋的背影。
“老朽是想知道,那卷残简,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叶秋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萧万山。
萧万山的眼睛浑浊,却有一丝释然的光。
“老朽用了五十年。”他道,“一无所获。”
“后来老朽回到枫叶城,建了这座山海楼,娶妻生子,日复一日。些些年轻时追寻的东西,渐渐就淡了。”
他轻轻笑了笑。
“淡了,不是忘了。”
“只是学会了——带着未解的谜,继续活下去。”
叶秋看着他。
良久。
“萧老,”叶秋开口,声音平静,“晚辈明白。”
他没有说更多。
萧万山也没有追问。
两个沉默的人,隔着三楼的旧书案与一盏青玉灯,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楼里,完成了一次不必言说的交谈。
叶秋走出山海楼时,正是黄昏。
暮色四合,枫叶城的街道上行人渐稀。
他站在萧府后门的石阶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金红,被铅灰色的云层一点点吞没。
空气里飘着炊烟的香味。
有孩童的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隐约是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很普通。
普通到叶秋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荒云岚宗后山,他也曾这样站在夕阳里,看着山下村落升起袅袅炊烟。
那时他刚入内门,修炼不顺,对未来一片茫然。
那时他觉得,能像山下凡人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一种安稳。
后来他才知道。
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安稳。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朝城东方向走去。
客卿庭院的租约还剩半个月,足够他重新考虑下一步。
就在他走过第三条巷口时。
前方传来嘈杂声。
不是普通的市井喧嚣,是修士特有的、压抑着兴奋与躁动的嗡嗡低语。
叶秋抬眼望去。
巷口拐角处,有一家三层高的酒楼,名唤“枫晚楼”。
此刻酒楼门前的空地上,聚了三四十名修士,修为参差,从三重天到六重天不等。
人群中央,立着一面丈余高的青石碑。
碑上贴着三张鲜红烫金的告示,墨迹尚新。
叶秋站在人群外围。
以他的神识,无需挤入,碑上文字便已清晰入目。
“征募令——青叶城。”
“北原铁骑南下,掠我三镇,杀我子民。
今奉城主令,征募道尊三重天以上修士共守城池。
战功以人头计,杀敌一人,赏灵石五百,上不封顶。”
“征募令——白鹭城。”
“西境矿脉之争,白鹭城与临川城再启战端。
需擅土遁、火法者若干。战事约三月,酬劳面议,战死者抚恤加倍。”
“征募令——枫叶城。”
“城主府令:半月后,枫叶城将与北面的磐石城,于苍梧山脉外围争夺新发现的灵石矿脉。
即日起征募城中修士,不限散修,不限出身。”
“战功可兑灵石、丹药、功法、法宝、入藏书阁资格。”
“杀敌一人,记功一分。累计十分,可兑藏经阁一层阅览七日。”
“累计五十分,可兑城主府客卿举荐资格。”
“累计一百分,可兑‘破障丹’一枚。”
碑前,一个身着枫叶城制式皮甲的中年修士,正高声宣读征募细则。
他修为六重天巅峰,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此次矿脉之争,非生死战。
磐石城与我枫叶城相争百年,规矩大家都懂——划定战场,各遣修士,点到即止者可赎。
然刀剑无眼,历年死伤亦不在少数。诸位量力而行,切莫勉强。”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统领,这次酬劳怎么算?”
那中年修士道:“底酬一千灵石,战前预付。战后按功绩另算。”
又有人问:“散修也能入藏经阁?”
中年修士道:“能。一百分换七日阅览。若累计三百分,可入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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