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开始沿着我的额头流下。一滴接着一滴,先是聚在眉梢,颤抖着,而后终于挂不住了,便滑过眼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痒意,蜿蜒而下,没入鬓发之间。我能感觉到那一道道冰凉的轨迹在皮肤上缓缓爬过。这并非因为恐惧,至少不全是。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时的本能警觉,是身体在理智尚未得出结论之前,就已经自作主张地进入了最紧绷的战备状态。我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但呼吸依然平稳,握剑的手依然干燥而稳定。
曾经无数次感受到的规则之力,都远不如这一次这么惊人。那些过往的经历,那些我曾以为刻骨铭心的遭遇,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有些温和了,像陈年的旧伤,疤痕还在,痛感却早已褪去。哪怕是规则风暴降临,在那种吞没一切的天地之威中,在那种万物崩解、秩序重组的混沌里,我依旧能准确地找到风暴的极限。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触觉,像闭着眼也能摸到峭壁边缘突起的岩棱,像在漆黑的深水中依然能感知到暗流的方向。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行走所磨砺出的直觉,是我赖以生存的根本,从不出错,从不迟疑。然而,面对着眼前的邪魔,我根本无从感知它这种空间化的极限在哪里。我的感知像是伸出了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一面本该存在的墙壁,却什么也没有摸到。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不知道它延伸到了什么地方,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不知道它的边界由什么构成。
是的,明明那个邪恶至极的违和空间就在那里,却和周围的正常空间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我能感知到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正从那片区域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但它就是那样自然地嵌在天地之间,像水融在水里,像风融在风里。如果不是那股邪恶的气息明确无误地告诉我它是什么,单凭感知去触碰,它和周围的正常空间没有任何区别。一草一木,一雪一风,它都和它们和平共处,没有任何割裂,没有任何褶皱,没有任何气息的异常。然而,我却并没有任何确实的感觉。它明明在那里,明明占据着空间,明明散发着邪恶,可我的感知却无法将它从周围的正常空间中独立出来。
我甚至有一种怀疑:既然整个秋派都是它的手笔,那么是不是我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是属于它的空间本身?不论是飘落的雪花,还是脚下的积雪,还是灰暗的天空,还是这从未停歇的凛冽寒风,都是属于它的空间本身?那些雪花落在我的肩头,落在我的剑刃上,落在我的睫毛上,每一片都凉得真切,每一片都带着六角冰晶该有的棱角与纹理,在我的体温下慢慢融化成一小滴水珠。可如果这整个秋派都是假的,那么这些雪花的凉意从何而来?这阵寒风的刺骨从何而来?以及我脚下积雪被踩实时发出的声音。这一切都是它在刻意为我制造?
难道说,我现在正处于它的绝对掌控之中?生死存亡,只在它的一念之间?
然而,紧接着我却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否定来得很快,像一阵疾风卷过,将那些刚刚聚拢的阴云吹散了几分。因为虽然估算有误,我最初的判断确实出现了偏差,但邪魔增强后的力量层级我依旧能够准确地感知到。我能感觉到它的上限在哪里,就像站在岸边的人能看出洪水涨到了什么位置,水面虽然汹涌,但堤岸还在。那个上限很高,高到足以引起我的正视,高到让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但它确实存在,而只要存在上限,就意味着可以应对。
诚然,眼前的它强大无匹,那种压迫感如同实质,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压在我的肩上,压在我的胸口,让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要多费一分力气。诚然,它已经融入了空间规则,像一滴墨融进了水,难分彼此,它的气息和这片扭曲的空间交织在一起,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想要剥离都已无从下手。诚然,这样的力量对我有着足够的威胁,仿佛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那剑刃的寒芒已经锁定在我的气息之上,剑锋落下的杀意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可要想凭借它增强后的力量彻底掌控我所感知到的一切空间,绝无可能。因此,那个没有任何真实感的邪恶空间,才是它目前唯一能够掌控的最大范围。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其实是它有意为之。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感受到恐惧,让我在真假难辨的困惑中自乱阵脚,从而在战斗中失去应有的准确判断。
那么,既然邪魔想要采用这种手段,是不是就代表着这看起来是致命威胁的空间之力,也不过徒有其表?这个推论像一条纤细却坚韧的丝线,从混乱的思绪中浮出来,我伸手抓住它,开始顺着它向前推进。如果它真的有碾压我的绝对实力,何必费尽心机布置这些假象?直接出手,以力量碾压,岂不更加直接,更加符合它一贯的风格?可是,空间之力的威力本身是无法作假的,就像冰是冷的,火是烫的,这是宇宙运行的基本法则,无人可以违背,邪魔也不行。如果那片邪恶空间里确实蕴藏着空间之力,那么它就一定拥有与之相匹配的破坏力,那股力量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影,不是障眼法。然而邪魔的迟迟未动却又似乎证明着我的猜想。它站在那里,白衣在风雪中飘动,那片与正常空间融为一体的违和区域笼罩在它周身,它却始终没有发动实质性的攻击。它在等什么?等我自己的判断在反复的猜疑中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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