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向,时空无垠。自“坠星崖”而来的灰袍“行走”,一步踏出,便已远离那片荒僻的“藏真墟”碎片,不知跨越了多少重混乱的时空褶皱,多少片死寂的废墟星骸。
其行无声,其迹无痕。唯有那身看似朴素的灰色斗篷,在狂暴的混沌气流与偶尔掠过的破碎法则光屑中,纹丝不动,流转着晦涩而永恒的空间涟漪,将一切外界的纷扰与危险,悄然隔绝、抚平于三尺之外。
他并未回归“坠星崖”,也未前往“墟海”深处任何已知的喧嚣之地。只是信步而行,方向难辨,仿佛漫无目的,又仿佛遵循着某种玄奥难言的轨迹。偶尔,那双灰色眼眸会平静地扫过沿途某些奇诡的废墟景象——或是亿万载不熄的法则烈焰,或是吞没星辰的寂静黑洞,或是扭曲蠕动的、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残骸……目光皆是一般无二的平静与漠然,如同旅人瞥过路旁司空见惯的沙石。
不知行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在混沌中,时间本就是个模糊的概念,尤其是对这等存在而言。
终于,他于一片绝对的“虚无”之前,停下了脚步。
此地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虚空,而是一片连最基础的混沌气流、游离能量、破碎物质乃至法则碎片都近乎不存的、绝对的“空”。仿佛一张纯粹的黑布,被随意遗弃在驳杂混乱的混沌画卷一角,寂静得令人心悸。这里是混沌的“盲区”,是万物不存的“无”之域,亦是某些古老存在喜爱的、绝对静谧的“道场”边缘。
灰袍人似乎对此地颇为满意。他抬起那只之前虚握、将“混沌之卵”封入其中的右手,掌心向上,平平摊开。
掌心之中,空无一物。肌肤纹理,与寻常修道者无异,甚至更显朴素,并无神光内蕴,亦无法则符文明灭。
但若以超越凡俗的灵觉,甚至是以“道”的视角去“看”,便会发现,其掌心方寸之间,自成乾坤,内蕴玄机。
那里,并非简单的储物空间或小世界。而是一片被极致“静”之法则所笼罩、所“凝固”的、微缩的、独立的“墟界”。
这片“墟界”,完美复刻了“混沌之卵”被剥离前的那一刻状态——包括其周围那一小片被“混沌演化图”微弱笼罩的废墟土地,包括卵壳上蛛网般的裂纹,包括道种核心内部那正在缓慢“消化”恐怖劫力的、凶险的平衡,包括“错乱”种子萌芽那诡异生长的姿态,甚至包括那弥漫的、被“静”之法则极大压制、但本质仍在的、属于“噬渊”阴影的腐朽、吞噬、绝望之力的残留气息,以及高阶“错乱”法则侵蚀留下的、扭曲的背景“杂音”。
一切,都被绝对地、精细地“封存”于此。时间近乎停滞,空间凝固如琥珀。道种内部那激烈的冲突与缓慢的“消化”过程,在此等“静”之法则的笼罩下,被延缓、稀释到了近乎无限漫长的程度,如同将一场熊熊大火,冻结成了一幅静止的、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炽热与危险的画面。
灰袍人低垂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掌心,目光仿佛穿透了掌心肌肤,直接落入了那片被“静”之法则封存的微缩“墟界”之中,落在了那颗裂纹遍布、光华黯淡的“混沌之卵”上。
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俯瞰棋盘、看蝼蚁争斗的平淡漠然,而是多了一丝……探究,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兴味。如同一位造诣极高的丹师,在观察一炉药性冲突剧烈、随时可能炸炉、却又蕴含着一丝奇异蜕变可能的“怪丹”。
“以‘归无’为基,纳万有为薪,燃道以炼己……倒是颇具魄力。”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这绝对的“虚无”之地回荡,干涩而清晰,“可惜,火候太急,薪柴太烈,炉鼎(道种之身)又太脆。更谬者,竟引‘错乱’为柴,吞‘噬渊’之秽为薪……道基已染,道途已偏,如饮鸩止渴,纵然一时煅出些许锋芒,终是自毁长城,难得大道纯粹。”
他看得分明。道种核心那漠然的“一”,本应是“混沌归无”之道的根本,澄澈空明,漠然映照,化归万有。然而此刻,因强行吞噬、消化那恐怖阴影的高阶恶力,其漠然的底色下,已沉淀、融入了属于“腐朽”、“吞噬”、“绝望”的法则烙印与意志残渣。这固然拓宽了其对“毁灭”的认知,使得“归无”之道在“化归”此类力量时更具“针对性”与“效率”,但同时也是一种“污染”。如同清澈的水源,混入了墨汁与毒液,纵然能将墨汁沉淀、将毒液分解,水本身,也已不再纯粹。
更麻烦的是那“错乱”的种子萌芽。此物因“映照”高阶“错乱”法则而生,本就是极度危险、难以控制的“异数”。道种在生死关头,将其作为对抗、侵染、扭曲外来恶力的工具,虽收奇效,却也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此刻,那种子萌芽在“侵染”高阶恶力的过程中疯狂生长,其“错乱”的本质,已与“噬渊”的腐朽、吞噬、绝望等恶力残渣,产生了某种诡异的交融与共生。它不再仅仅是“混乱”与“悖论”的象征,更沾染上了“腐朽”的衰败、“吞噬”的贪婪、“绝望”的死寂,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扭曲、更加难以预测的“混乱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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