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鸢踩上训练场高台的时候，脚底带起一溜沙尘。她没低头看，目光扫过前方那排站在跳台边缘的新兵。十一个年轻人，翅膀收在背后，站得笔直，但肩膀绷得太紧，手心都在冒汗。风吹过来，有人腿微微发抖。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都给我听好了——从三十米跳下去，不算高，摔不死人。可要是翼刃展开慢了半秒，落地姿势歪了哪怕一厘米，明天你们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伤亡名单上。”
底下没人吭声。一个新兵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
“降落时翼刃必须第一时间展开！”风鸢声音拔高，盖过风声，“别等脚快挨地了才想起来！那是保命的动作，不是表演！谁当儿戏，我就让他在泥里爬三圈再回来重跳！”
她说完，抬手指向第一个：“你，上去。”
那新兵咬牙走上跳台，在边缘站定。风鸢盯着他背影，双翼依旧收拢，像两片未出鞘的刀。
“跳！”
那人闭眼往前一扑，身体翻出平台。下坠过程中，他猛地甩开双翼，银灰色羽翼“唰”地展开，翼刃弹出半寸，划破气流发出轻啸。他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单膝点地，滚了一圈卸力，勉强站稳。
“还行。”风鸢点头，“比昨天强。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跃下。有人动作利落，有人迟疑半拍，但总算都完成了基础降落流程。到第七个时，问题来了。
那是个瘦高的年轻人，代号“灰隼”。他站在跳台上迟迟不动，手指抠着台沿铁皮。风鸢皱眉：“磨蹭什么？怕了就滚下去！”
“不……不是。”灰隼声音有点抖，“我感觉关节卡住了，左翼打不开。”
“活动一下再试。”风鸢冷着脸，“别找借口。”
灰隼深吸一口气，原地转肩拉伸，试图松动机械关节。可当他再次起跳，刚离开平台，右翼顺利展开，左翼却只张开一半，翼刃卡死在护槽里。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侧翻着往下砸，速度越来越快。
“操！”台下有新兵惊呼。
风鸢眼睛一眯，脚尖一点地面，身影瞬间消失原地。下一瞬，她已在半空接住灰隼，左手揽住他腰，右手一扯其左翼连接杆，“咔”一声脆响，卡扣弹开，翼刃终于完全伸出。
两人借着惯性滑翔一段，平稳落地。灰隼脸色发白，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站起来。”风鸢松开手，语气没变，“别一副要死的样子。”
灰隼扶着膝盖喘气，头低着不敢看她。
“知道刚才差多少？”风鸢站到他面前，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不到五米就砸地上了。按这高度，胫骨断裂概率百分之八十，脊椎损伤风险四成。你要是真摔成那样，我不救第二回。”
灰隼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风鸢打断他，“系统老化、零件磨损、润滑不足，这些我都查过。可你现在不是在修机器，是在用命飞。你一出事，不只是你自己完蛋，还会撞乱整个编队节奏，让后面的人跟着遭殃。”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记住，你们是天空的利刃。刀不怕磕碰，怕的是不敢出鞘。今天你卡住了，明天我可以接你一次，后天呢？战场上谁替你兜底？”
灰隼呼吸一顿，眼神慢慢变了。慌乱还在，但多了一股狠劲。
风鸢伸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这次我接你，下次，你自己来。”
说完，她转身走向高台另一侧，拿起挂在支架上的战术板，翻到下一页名单：“第八个，准备登台。”
新兵们一个个重新列队，气氛不一样了。没人再东张西望，也没人小声嘀咕。他们盯着跳台，像是在看一道必须跨过去的坎。
风鸢站在边上，双手插进作战服口袋，眼角余光扫过灰隼。那小子已经回到队伍末尾，正低头检查自己的翼轴接口，手指用力拧了拧固定螺丝。
“第九个！”她喊。
又一人跃下。这次动作干脆，翼刃展开及时，落地干脆利落。风鸢点点头，在战术板上画了个勾。
第十个也顺利完成。最后一个，还是灰隼。
他走上跳台时，脚步比之前稳。站在边缘，低头看了眼地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跃出。
下坠中，他迅速展开双翼。右翼正常，左翼依旧有些滞涩，但他提前做了预判，身体微倾，借着气流强行校正姿态。翼刃弹出时发出“咯”的一声，终究还是打开了。
他在空中滑行一段，调整角度，落地时双脚着地，向前冲了两步卸力，最终站定。
没倒。
也没滚。
风鸢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她走过去，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把歪掉的护臂扣正。然后退后一步，大声道：“全体集合！”
十一名新兵迅速列成两排，站得整整齐齐。灰隼站在最后，肩膀挺直，脸上还有汗，但眼神亮了。
“今天这趟不算完美。”风鸢踱步走到队前，“有人动作慢，有人心理弱，还有人临场掉链子。但我看得到进步。至少现在，没人把跳台当成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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