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冯磊站在主控舱的舷窗前，手还搭在通讯终端上。粒子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轨道上只剩些零星碎片缓缓漂移。刚才那一发量子弹像是把整个宇宙都震了一下，现在反倒安静得出奇。
舱内屏幕闪个不停，全是自动接收的反馈信号。民用频道、商路中继、流浪舰队私聊群——三十七个文明频段同时跳出“冯磊”词条，定义统一写着：“垃圾星主宰者，高危，避让”。
“哎哟喂，这回真是出名咯。”川音的声音从外侧对接口传来，机体刚完成自修复，纳米涂层泛着淡淡的光，“老子还在数据库翻到个帖子，说你是个穿破摩托的疯子，专治各种不服。”
冯磊没笑，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他知道，名字传出去不难，难的是让人记住分量。
风鸢第一个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罐老式营养剂，瓶身锈了一圈。“庆功酒没有，就这个，当年拾荒时藏的，过期三年了。”她把瓶子往控制台上一放，咧嘴一笑，“不过咱们这种人，喝不死就等于能喝。”
石山紧跟着进来，肩上扛了个变形的旧头盔，是早年打游击时从敌机甲上拆下来的。“我把它熔了，打算做个徽章。”他声音粗，但语气认真，“以后队伍要是有旗，就挂这个。”
影璃没说话，默默走到角落坐下，手里摩挲着一块锈齿轮——那是他们第一次合作时留下的纪念品。那天她潜入联邦前哨站，差点被识破，是冯磊在外围制造爆炸掩护了她。
汐柔最后进来，端着一小盘用净化水泡开的干果，轻轻放在众人中间。“别光顾着拼杀，”她说，“活下来的人，也得吃点东西。”
几个人围成一圈，没谁大声嚷嚷，也没放音乐庆祝。就这么坐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说起第一次见冯磊时他那辆破摩托冒黑烟，说起川音刚觉醒时把雷达当成火锅盆，说起某次逃命路上石山硬是拖着半截断墙当盾牌跑了三公里。
“那时候哪想到今天。”风鸢晃着手里的营养剂，“还以为最多混到有个遮风的地方就不错了。”
“现在不止有屋顶了。”石山接口，“连天都算咱们的。”
冯磊听着，没打断。他看着每个人的面孔，从风鸢眼角的细纹，到影璃指尖微微颤抖的习惯动作，再到汐柔低头整理衣袖时露出的手腕疤痕。这些人一路跟过来，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信他。
川音飘进舱内，机械眼球红光一闪：“三十七个文明里头，有二十一个已经更新航行图，绕开地球轨道至少五万公里。还有八个直接标记‘禁止进入’。”
舱内一下子静了几秒。
然后风鸢吹了声口哨：“嚯，咱成禁区了？”
“以前是别人来砸咱们的门。”石山咧嘴，“现在轮到他们怕敲门声了。”
冯磊终于开口：“这才哪到哪。”
一句话落下，没人接茬。但他们都知道意思。
外面宇宙大得很，佐恩跑了，联邦不会死心，说不定哪天又冒出个什么司令、教主、AI统领带着舰队压境。今天的胜利顶多算站稳脚跟，离真正立住，差得远。
川音轻声问：“你在想以后？”
冯磊望着舷窗外最后一缕粒子流消散的方向，点了点头。
“嗯。”
远处太阳穿过云缝，照在空荡的轨道带上。主控舱内的笑声渐渐低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的安静。不是疲惫，也不是迷茫，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该走的路，还在前面。
风鸢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回收槽，石山靠墙闭目养神，影璃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发呆，汐柔悄悄给每人倒了杯温水。
冯磊仍站在原地，眉心微光若隐若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终端边缘，像在计算什么，又像只是等待。
川音悬浮在半空，机体轻微震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看不见的节奏。
下一秒，她突然转头看向某个未激活的信号频段。
那里，有一条极弱的数据波纹，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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