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与干燥,瞬间穿透了羽绒服。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拖车的小轮子在镇子尚未完全苏醒的土石路上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咕噜”声,碾过细碎的石子和冻硬的车辙印,打破了小镇的宁静。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热情地滚动着,粉丝们分享着各自的清晨,询问着高原的天气和她的保暖措施。
郎木寺镇被白龙江一分为二,分属甘肃甘南与四川阿坝。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低低地缠绕在藏式民居的土墙和寺庙金顶的飞檐翘角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烟火气的酥油香,那是无数盏长明灯在佛殿深处静静燃烧的痕迹。街道两旁,早起的小店正卸下厚重的门板,露出里面堆叠的藏香、色彩浓烈的唐卡、还有大块的牦牛肉干和风干奶酪。几个穿着厚重藏袍、脸颊带着高原红的老人,摇动着手中的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步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白龙江畔的寺庙方向。转经筒铜质的外壳在晨光中反射出温润的光,旋转时发出低沉而连绵的嗡鸣,如同大地古老的呼吸。林薇的镜头扫过这些宁静的画面,直播间里一片赞叹:
「好神圣的感觉……」
「这转经的声音,听着心里好平静。」
「薇薇,待会能拍拍寺庙里面吗?不过好像不能直播?」
「注意安全啊姐姐!」
“寺庙内部通常不允许拍摄的,我们尊重当地习俗。”林薇低声对着麦克风解释,声音里带着对这份虔诚的敬意,“不过外面的建筑和氛围已经足够震撼了。看那些屋檐下的风铃……”一阵风掠过,悬挂在寺庙檐角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空灵的叮当声,如同天籁洒落人间。
她拉着小拖车,高跟鞋的鞋跟偶尔在土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与转经筒的嗡鸣、风铃的叮当交织在一起,构成奇特的晨曲。路过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早餐摊,摊主是一位脸庞圆润、笑容像刚出炉的包子一样暄软的藏族阿妈。她面前的大锅里翻滚着浓稠的、奶白色的牦牛奶,旁边是炸得金黄酥脆、形状饱满的油饼(当地人叫“油果子”),还有一摞摞厚实的青稞面烤饼,散发着朴实而诱人的焦香。
“阿妈,油果子怎么卖?”林薇停下脚步,笑容灿烂地用带着点生涩的普通话问。她的出现,像一颗闪亮的珍珠落入粗陶碗里。阿妈抬头,看到这个妆容精致、穿着时髦的姑娘拉着个奇怪的车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姑娘,一块钱一个!牦牛奶喝不喝?暖身子!”
“要两个油果子,一碗牦牛奶,谢谢阿妈!”林薇掏出零钱。热腾腾的油果子用纸包着递过来,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却是柔软筋道,带着面食特有的甜香。她小口咬着,滚烫的牦牛奶盛在粗瓷碗里,浓郁的奶香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带着高原阳光和牧草的味道,醇厚得仿佛能挂住喉咙。她对着镜头展示:“看,高原的能量早餐!超级香!” 屏幕上一片「馋哭了」「求代购」「阿妈好可爱」。
告别了热情的早餐摊阿妈,林薇拉着她的小拖车,正式离开了郎木寺镇边缘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和袅袅的炊烟。镇子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缩小,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画。眼前豁然开朗,无垠的桑科草原如同一卷巨大的、尚未干透的绿色毡毯,从她的脚下一直铺陈到遥远的天际线。天空是那种高原特有的、毫无杂质的湛蓝,几朵蓬松的白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空气清冽得如同冰镇过的泉水,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青草、泥土和野花混合的、原始而蓬勃的气息,直灌肺腑,瞬间冲刷掉城镇里沾染的那一丝人间烟火气。
然而,这壮阔的美景之下,是徒步者需要直面的、严酷的“骨感”。脚下的“路”,很快变成了草甸上被车轮和牲畜蹄子反复碾压出来的、模糊不清的辙印,深深浅浅,交织纵横。小拖车的轮子不再像在镇里那样轻快地“咕噜”,而是开始陷入松软的草甸或布满碎石和坑洼的泥泞车辙里。每一次拖动,都需要林薇绷紧腰腹和手臂的力量。那辆改装过、本已十分轻便的铝合金拖车,此刻也仿佛重逾千斤。她必须小心地选择落脚点,既要避开隐藏的水洼和松软的泥沼,又要防止尖锐的石块或突兀的草根剐蹭到她心爱的靴子和裤脚。切尔西靴厚实的橡胶底提供了必要的抓地力和保护,但走在这样原始崎岖的路上,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和谨慎,远不如在平地上那般优雅从容。
手机直播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镜头微微晃动着,画面里是辽阔得令人心慌的草原,一条条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的车辙印,以及林薇拉着拖车、微微前倾的纤细背影。风开始大了起来,吹乱了林薇鬓角精心梳理的碎发,也吹得羽绒服的帽子簌簌作响。弹幕变得密集:
「这路太难走了吧!心疼姐姐的鞋!」
「拖车看着好沉……薇薇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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