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进入一片密林。
树木光秃秃,没有叶子。
树枝干枯如鬼爪伸展,相互交错纠缠,将本就微弱的天光遮住,导致光线异常昏暗,明明是大白天,却如日暮一般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气息,浓烈刺鼻令人作呕,听不见鸟兽鸣叫,也没有树叶沙沙响,死寂得让人心慌。偶尔,会有一股怪风穿过林隙,“呜——呜——”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仿佛幽魂在低语。
整片林子皆立于黑黢黢的泥沼之中,泥浆至少有数尺深,树根尽数浸泡其中。树干通体漆黑,树皮干裂翻卷,表面覆盖墨绿色的苔藓与灰白霉斑,毫无半分生机。
道路从泥沼中间穿过,用夯土硬生生垫起,比泥浆仅高一拃距离,路面只有七八尺宽,不足以两辆车并行。
不过,在泥沼中偶尔可以看见枯木桩,沿着道路排成一排,高度与路面平齐,应该是会车时,用来支撑车轮错位的。
萧怀德不知何时已坐直后背,上身绷得笔直,脸上闲散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严肃冷峻的神色,右手紧紧按在腰间剑柄上。
无弃扫了一圈,不止萧怀德,所有人都绷紧神经,手按兵刃,随时准备战斗。
他忍不住好奇道:“这就是腐林?”
“不是。”萧怀德压低声音,目光环顾四周,接着道:“但距离很近,穿出这片林子就是腐林。”
“既然还没到,为啥大家这么紧张害怕?”
“怪物可不会只在腐林里转悠,偶尔也会出来觅食。”萧怀德沉声道:“很多人都死在这片林子里,甚至连真正的腐林还没看见一眼。”
马车继续往前行进,除了马蹄踩踏泥浆声,就是马脖子上晃动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为啥杜四爷不让大伙把铃铛摘掉?声音这么吵,不怕把怪物引来吗?”
“这可不是普通铃铛。”萧怀德纳闷地看了一眼:“没人跟你说吗?”
“说什么?”
“这些铃铛其实是符铃,专门用来驱妖镇邪的,螺蛳镇专门有资深炼器师出售,一百两银子一枚。”
无弃心里一惊,声音不自觉拔高:“一百两银子?!我去,这破铃铛岂不是比整辆马车还贵得多?”
“那当然。”萧怀德语气平静:“这些铃铛灵炁有限,刚够支撑到赤潮城,回来还要换上新的。”
无弃立刻化身会计,在心里快速盘算。
一匹马挂五只铃铛,一来一回就要耗掉十个,这就是一千两。
无弃忍不住咋舌:“我去!那去赤潮还挣个屁钱啊。”
“那你可想错了,赤潮有许多独一无二药材,别的地方都没有,市场上紧俏的很,一大堆人抢着买,跑一趟,刨去人工、开销,少说能净赚十倍。”
十倍?那岂不是一万两?!
“不会吧?能挣这么多?”无弃将信将疑。
“若非有这般暴利,谁愿意赌上性命,冒这种九死一生的风险?”
话音刚落,忽听前方传来杜四爷的高喊:“全部停车,警戒左侧!”
不多时,所有马车全部停下,所有声音尽数停歇,玲珑和夜真伸出脑袋,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左侧,紧紧盯着树林深处。
无弃定睛望去。
林子里悄无声息,除了黑压压的树干和恍惚的阴影,啥也没有。
他正纳闷,忽然一阵诡异的怪声从阴影中传出——
哗——哗——
无弃瞪大眼睛,只听见响声,却不见踪影。
正在这时,杜四爷又是一声高喊:“它藏在泥浆里面!”
咻咻咻,咻咻咻!
数十支箭矢从马车上射出,如雨点一般落在沼泽中。
“嗷——”
伴随着一声骇人的闷吼,一个庞然大物忽然从泥浆里钻出,带着浓烈刺鼻的腥臭,蛮横地狂冲过来。
啪啪啪,啪啪啪!
脚掌踩踏着泥浆,泥点四处飞溅,速度迅猛绝伦,好似一辆战车正风驰电掣撞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无弃终于看清楚——
那竟是一头巨型凶鳄!
这家伙身躯粗壮庞大,通体覆盖着厚厚的鳞片,粗糙坚硬,层层叠叠,如同沾满污泥的铁甲,张着血盆大口,露出上下两排恐怖尖牙,密密麻麻,闪烁寒光森冷。
最瘆人是那双血色圆瞳,冰冷死寂,毫无生机。
它的目标正是马帮车队。
苍啷啷,苍啷啷。
所有人一齐拔出各种兵刃。尤其以鸢州采药团的成员反应最快,齐唰唰拿起竹棍,站在车上摆开架势。
无弃感觉十分滑稽。
倘若我是这头巨鳄,一定非常生气,你们拿根破竹棍出来,准备给老子剔牙呢!
眼看巨鳄就要冲到,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黑影从车队前方激射而出,裹挟着破空锐响,噗!精准无误地砍中巨鳄头颅正中。
坚硬厚实的鳞甲像纸片一样,被黑影轻易破开,深深插入。巨鳄疯狂甩头,剧烈挣扎了没几下,就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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