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蔻其实跟阿宝并不熟。
他俩认识还不到三天,但每天朝夕相处,慢慢有了感情,加上女人本就容易母性泛滥,她紧张到两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着急!我现在去找他。”
无弃跳下车,往车队后面奔去,脚步急促,踩得泥泞啪啪作响,靴底将泥水扬的老高,甚至溅到脸上。
他一边奔跑,一边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阿宝……你在哪儿……阿宝……听到应一声啊……”
喊声打破早晨的寂静,在沼泽上空回荡,惊的无数虫子四处乱飞。
他一直没有听到回应,只能继续往前寻找,放慢脚步,目光不仅搜索道路,还扫掠两侧沼泽、腐木……每一个能躲藏的位置。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沿着道路走了二三里地,由于车队继续往前,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周遭只剩下满眼的黑色腐臭沼泥、鬼爪一般的腐木枝桠,以及恐怖诡异的寂静。
无弃停下脚步,不敢继续往前。
按照车队行进速度,他早过了阿宝可能拉屎的位置。
他环顾四周,忍不住心烦气躁,恐慌如洪水般汹涌而来,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
孩子不会被尸妖吃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无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底泛起一丝酸涩。他用力抿了抿嘴唇,连续几日喝的水少,导致嘴唇干裂出血,他用舌头舔了舔,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恐慌。
秋红的模样一闪而过——那个眉眼间带着怯懦,却还是冒着风险给她指路的女子,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那句“救救阿宝”的哀求,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与秋红认识时间更短,只有一面之缘,可她的死,终究与自己脱不了干系,若是连她唯一的寄托都护不住,恐怕他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阿宝!阿宝!”
无弃再次拔高声音呼喊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喊得嗓子发哑,却依旧只换来沼泽深处空洞的回响。
依然没有回应。
他愣在原地。
除非阿宝成心不想跟大家在一起,否则他绝不可能再往前去。
他左顾右盼,内心如同千万只蚂蚁撕咬。
你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
一团浓重的青灰色瘴雾,从沼泽深处悄无声息飘过来。
那瘴雾不像寻常晨雾那般稀薄朦胧,反倒像融化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悬浮在半空,缓缓流动,所过之处,空气中的腥腐之气愈发浓烈,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吸入鼻腔便让人头晕目眩。
瘴雾所过之处,瞬间乱作一团,原本在腐木上栖息、在泥水中穿梭的通体漆黑的蜥蜴,此刻像是受到了致命的惊吓,“嘶嘶”地发出尖锐的嘶鸣,四肢疯狂地交替奔跑,拼命朝着远离瘴雾的方向逃窜。
一只巨蝎反应稍慢,来不及躲闪,被瘴雾边沿轻轻扫过,躯体瞬间僵硬,像一座石雕缓缓沉入泥沼。
无弃瞳孔骤缩,心底一紧,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沿着泥泞道路,“啪啪”踏着泥水朝着瘴雾侧面方向奔去。
尽管镜中人说过,他体内充盈千年蝎妖真炁,百毒不侵,但不试过又怎么知道,还是小心点为妙。
这毒瘴实在太吓人,本地土着的毒蝎沾到就死,他这个外乡人更说不准。
他跑着跑着,忽然一脚从泥水中踢出一只靴子,半高的软底靴,只比巴掌大一点点,主人明显是个孩子。
他定睛一看,哟,这不是阿宝的鞋嘛。
阿宝之前的鞋破破烂烂,无弃特意请林掌柜买了双新的,所以无弃记得清清楚楚。
糟糕,阿宝遇到了什么?
无弃拎着沾满污泥的靴子,四处打量,刚一回头,我去!可能风向改变,那团瘴雾不知怎的已经到了身后,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他稍一愣神,瘴雾已经将他笼罩其中。
他没有屏住呼吸,或是使用“龟息之法”,因为对瘴雾完全没用,所以他啥也没做,任凭瘴雾自由自在地进入身体。
他只觉一股奇怪的腥甜,顺着鼻腔、喉咙钻入肺腑,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视线瞬间变得模模糊糊,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最多只能看见三尺远。
不过,这与中毒无关,仅仅是雾气浓重而已。
无弃的感觉很奇怪,像一股温热的泉水,在四肢百骸中流淌,所过之处,经脉舒张,穴道跳动,仿佛有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按摩。
他开始心潮澎湃,气血翻涌。
除此之外,并无别的感觉,甚至没有一点儿不适。
看来,镜中人没骗我。
“哼!本尊何时骗过你?”镜中人不满发声,接着催促道:“你也别闲着啦,快点纳炁吧。”
无弃一愣:“现在?”
“废话!这瘴雾灵元极强,对别人是催命的毒药,对你却是大补的灵丹,在此修习纳炁,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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