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近了。
不是一种,而是两种。
一种步幅小、步频急促,有些慌乱无措,另一种步幅大,却脚步拖沓,像是用脚底板拖着走,踢得积水“哗哗”直响,似乎根本不在乎暴露行踪。
尸奴?!
无弃心里一惊,只有尸奴才会拖着脚走路。
他不动声色,右手悄悄探入靴中,轻轻抽出玄晶匕首,小心翼翼藏在肘下,避免匕刃的湛蓝炫光让对手提前察觉。
脚步越来越近。
无弃握匕的右手越握越紧,指节泛白,等待最佳的出击时刻。
……
只差最后两步之遥。
无弃猛地转身。
仅用一瞬工夫,快速扫了一眼。来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身体摇晃,脚步踉踉跄跄,像极了受人操控的尸奴。
无弃挺起玄晶匕首,朝那家伙脖颈刺去。
没想到,却刺了个空。
对方在无弃出手前一刹那,忽然向前扑倒,像一截木头,重重跌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匕刃从头皮上方险险掠过。
无弃不知对手耍什么花招,纵身往后跳了一步拉开距离,定睛望去。
倒地之人粗布麻衣打满补丁,裤管紧紧束起,一副乡下人打扮,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柄长剑,剑身细长,通体银白,在泥水中泛着秋水般的寒芒。
原来是鸢州采药团的人!
无弃再一转头——
旁边矮个竟是个孩子,浑身湿透,头发糊在脸上,像一团乱糟糟的水草。他的嘴唇发紫,眼珠子通红,显然哭过很久。
“阿宝?!”
无弃又惊又喜,赶紧将匕首插回靴筒,俯下身,双手抓住孩子的肩膀,上下打量:“你受伤没有?”
阿宝好似抓住救命稻草,嚎啕大哭:“呜呜……弃哥……救救好心姐姐吧……呜呜……救救她吧……”
“姐姐?”
无弃一愣,蹲下身子,将倒下那人抱起来,抹去脸上沾的泥浆,露出原本面容。
嚯,好丑的脸啊——
蒜头鼻、吊梢眉,脸色蜡黄,表面粗糙不平,布满大大小小麻点,嘴唇奇厚嘟在外面,嘴角还挂着白沫。
只有牙齿还算白净,紧紧咬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鼻息微弱而急促,好像随时就要停止,双目紧闭,浑身一个劲抽搐。
“阿宝,她怎么了?”
阿宝努力收住哭泣,将鼻涕吸回鼻孔,哽咽说道:“我……我拉完屎往回走,忽然起雾了……”
“我没地方躲,吓得逃进沼泽,蹲在腐木上……瘴雾还是飘过来……”
“好心姐姐跑过来,抱起我就跑……她一边跑一边捂住我的鼻子,她自己却……却吸进了瘴气……呜呜呜……呜呜哇……”
他说着说着,又哭起来,瘦小的肩膀剧烈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叶子。
“弃哥……你一定要救救她……呜呜……救救她啊……呜呜哇……”
“没事,我现在就带她回去,老陈头肯定有办法。”
无弃双手伸进丑女腋窝,准备把人抱起来。
这时,脑中响起镜中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她根本等不到回去,就死在半路上啦。”
无弃知道并非危言耸听,他亲眼见过毒虫一沾到瘴雾,立刻死翘翘。丑女之所以还活着,一来是修士有流炁护体,二来身上戴着辟邪香囊,延缓毒性发作。
“那你说怎么办?”
“蠢货,你之前怎么救玲珑的?”
无弃一愣:“玲珑当时是邪炁入体,一样吗?”
“当然一样!瘴雾并非毒,也是一种虚炁。”
镜中人一直把“邪炁”称作“虚炁”,似乎不愿承认它是邪的。
“行,那我就听你的,万一人死了,算在你头上。”
“少废话!”
无弃将丑女轻轻放下,扶着她盘腿坐好。她的身子软得像面条,脑袋耷拉着,全靠他的手臂撑着。
他抓住她后背衣裳,手指用力,“嗤啦”一声,从上一直撕到下,后背肌肤全部露出来,乌黑发紫触目惊心。
无弃来不及多想,盘腿坐在丑女身后,双手结印,一掌贴在她后心,一掌覆在自己丹田。闭目凝神,口中默念咒语:
一切有为,皆是虚妄。体法诸相,悉数除荡……外想不出,内想不入……
随着口诀的流转,他感觉掌心一热——
一股滚烫的热线,从丑女的后心涌入他的掌心,像一条火蛇,顺着手臂的经脉,咻咻地往上升到眉心,一番纠缠过后,化去戾气,缓缓流入神庭海。
无弃继续运转心法。
热线越来越粗,越来越烫,从涓涓细流变成汹涌洪水,眉心灼烧似火。他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丑女光滑的后背上。
……
过了一会儿,热线渐渐微弱。
最终消失殆尽。
无弃睁开眼睛,不禁吃了一惊——
丑女后背雪白细腻,光洁照人,与粗糙蜡黄的脸盘,简直判若两人。
“邪炁已吸收完毕,你可以停手啦。”镜中人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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