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险境,都是对意志的煎熬,也是对“压制”下极限的挑战。
半年!整整半年在生死边缘的跋涉!
当那股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天地压制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当狂暴的风声、水声、空间撕裂声被一种熟悉的、带着咸腥与草木清香的微风取代时,陆幼安与何琳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肆虐的风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平静的海面,虽然仍有风浪,却已是自然之力。天空骤然明朗,太阳高悬,神念映照,数十里外,是陆幼安熟悉的海岸线。
一片望不到边际、散发着浓郁灵蕴与勃勃生机的奇异的药田。
在远处,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林,那是太和后山!
离洲北岸——太和药圃!
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穿越漫长黑夜终于看到启明星的旅人。
尤其是何琳,她怔怔地望着这片熟悉的药圃,清冷如冰湖的眼眸中,瞬间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百年沧桑,药圃依旧!
“师姐,我们……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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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的微光刺破薄雾,为太和县郊外的田野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陆幼安与何琳如同最寻常的中低阶修士,手拉着手,走向一片药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远处炊烟混合的熟悉气息,深深吸入一口,那属于离洲、属于家的味道,瞬间穿透了百年光阴筑起的高墙,直抵心扉。
何琳清冷的眸子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百年修道生涯铸就的冰霜面具,此刻悄然融化,流露出近乎近乡情怯的柔软与忐忑。百年岁月对于修士或许不算漫长,但对凡人,已是沧海桑田,几代人更迭。
“走吧,师姐。”
陆幼安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何琳情绪的变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归途,对她而言,每一步都重逾千钧。
穿过规模已然扩大数倍、灵气氤氲得惊人的太和药田,陆幼安脚步微顿,神识如轻柔的微风扫过。药田打理得极好,阵法完善,灵药长势喜人。何琳的目光则在药田中来回扫视,几株明显上了年头的古树上流连,那是她离家时就存在的“老邻居”。
越过药田,一片依山傍水、规划整齐的瓦舍群落出现在视野中。青瓦白墙,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派宁静祥和的世俗烟火气。这与四方城的紧张、北域冰原的酷烈、中州的广袤、暴风海的狂暴截然不同,是刻在骨子里的安宁。
“就是那里。”何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指向靠近山脚、被几棵葱郁老树环绕的一处独立院落。院子不小,收拾得干净利落,院墙边种着些寻常蔬菜,角落里甚至还搭着一个简陋却结实的鸡舍。一切都显得平凡而充满生活气息。
院门虚掩着。何琳停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这扇隔绝了百年的门扉。陆幼安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温和地给予支持。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略带沙哑的呵斥声:“滚!你这馋嘴的扁毛畜生!再敢来偷我的灵米糠,老子今晚就拿你炖汤!”
话音未落,一只肥硕的花母鸡惊慌失措地从门缝里扑棱着翅膀冲了出来,差点撞在何琳腿上,咯咯叫着逃远了。
紧接着,一个身影紧跟着冲到了门口,手里还挥舞着一把老旧的竹扫帚。
陆幼安和何琳同时看向来人。
只见此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即使因年迈而微微佝偻着背,依旧比常人高出半个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了些许泥土的粗布短褂,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风吹日晒的深刻皱纹和几道显眼的旧伤疤。头发花白,胡乱地用一根布条绑在脑后,脸上络腮胡须同样花白,犹如钢针般浓密杂乱,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一双铜铃大眼此刻正因追鸡而瞪得溜圆,精光四射,带着一股子彪悍的草莽之气。鼻梁高挺却有些粗糙,嘴唇厚实,此刻正不高兴地撇着。
这副尊容,活脱脱就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绿林豪杰、市井猛汉的形象,与“慈父”二字实在难以挂钩。
陆幼安看清老人的脸,这张脸…这张脸他见过!
虽然时隔多年,虽然沧桑了太多,但那眉骨轮廓,那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还有那标志性的、极具压迫感的身形…
何玄勇?!
陆幼安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何琳。晨光勾勒着她清丽绝伦的侧颜,肌肤如玉,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娥。再看看眼前这位须发怒张、状如门神般的何玄勇……
陆幼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的老天爷…何玄勇?何琳的父亲?!这…这怎么可能?!这长相…这气质…一个是粗犷豪放的人间门神,一个是清冷绝尘的月下仙子…这父女俩的传承是只挑了优点…不对,是完全走了两个极端吧?!幸好!万幸!何琳长得像娘!要是何琳随了她爹这副模样……
陆幼安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当年在太和学堂,那个让无数少年心折的何琳师姐,顶着一张缩小版的、胡子拉碴的何大勇的脸,会是何等惊悚的场景。恐怕真的如他刚才所想,在学堂就会“敬而远之”,绝交了!
就在陆幼安内心惊涛骇浪、疯狂吐槽之际,何琳的目光已与门口的何玄勇对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何玄勇挥舞扫帚的动作僵在半空,那双铜铃大眼里的怒意瞬间被巨大的惊愕、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求证所取代。他死死盯着何琳的脸,嘴唇哆嗦着,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琳…琳丫头?”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生怕惊碎了美梦的小心翼翼,那粗豪的嗓音此刻竟透出几分令人心酸的柔软。
只此一声,何琳强撑了百年的清冷外壳彻底崩塌。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过白皙的脸颊。她喉头哽咽,百年的思念、愧疚、担忧、离别的酸楚,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爹!”
她再也抑制不住,一步上前,扑进了老人宽厚的怀里。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瞬间回到了少女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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