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煞——何玄勇眼神有些迷离,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何玄勇浑身一震,那双曾经能生撕虎豹、如今却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环住女儿的肩膀,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他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下巴抵在女儿柔软的发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回来了…我的琳丫头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反复念叨着,声音哽咽,老泪纵横,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何琳肩头的衣衫。百年的担忧与挂念,在这一刻化作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心酸。
陆幼安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
眼前的场景是如此感人,却又因为何玄勇那极具冲击力的外貌与何琳的清冷美丽形成的巨大反差,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眼眶发热又想摇头失笑的复杂情绪。
这位昔日的“凶神恶煞”,此刻只是一个思念女儿成疾的、最平凡的父亲。
过了许久,何琳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从父亲怀中抬起头,抹去眼泪,脸上带着百年未见的、属于小女儿的娇憨和红晕。她拉着父亲的手,转向陆幼安,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介绍道:“爹,这是…陆幼安,我的…道侣。”说到“道侣”二字时,她的声音几不可闻,脸颊更红。
何玄勇此刻才把目光完全转向陆幼安,那双依旧泛着红丝、但精光内蕴的大眼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他。泪痕未干的脸上,那标志性的粗豪线条重新绷紧,眉头习惯性地拧起,一股审视的、带着明显“老丈人看毛脚女婿”的挑剔意味扑面而来。
陆幼安这名字,在整个离州家喻户晓,作为留守离州的老牌丹元境,他自然是知道的。
陆幼安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陆幼安,拜见伯父。”
何玄勇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如同实质般在他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尤其是在他那张俊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充满了“这小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配得上我闺女”和“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别是个小白脸”的复杂纠结。
半晌,他才瓮声瓮气地开口:“…起来吧。”
陆幼安松了口气,直起身。
“你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师姐离开离州时!”
“哼!你小子回过宗门几次,就不会给我带个消息?”
“……”陆幼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尴尬得脚趾抠地。何琳也愕然看向他,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冷的眉眼弯弯如月,冲淡了方才的悲伤。
“咳…咳咳…”
何玄勇看着陆幼安窘迫的样子,又看看女儿忍俊不禁的模样,那张粗犷的脸上,终于缓缓绽放出一个极其复杂、却又透着几分释然和满意的笑容。那笑容扯动脸上的皱纹,显得有点“狰狞”,但眼中的光芒却温暖了许多。他重重地拍了拍陆幼安的肩膀,拍得砰砰响:
“哈哈哈!好小子!行!挺好!”笑声洪亮,震得屋檐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
陆幼安:“……”
“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进屋进屋!”何玄勇心情大好,一手拉着女儿,一手看似随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揽住陆幼安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就把两人往院子里带。
粗犷的嗓门,朴实的热情,瞬间冲散了百年的隔阂与初见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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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州,太乐县,西海岸边。
夕阳熔金,将无垠的海面染成一片流淌的暖橙色锦缎。
细浪温柔地舔舐着银白的沙滩,留下道道湿润的痕迹,旋即又被下一波抚平。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与自由气息,拂过岸边一栋朴实却坚固的海边木屋。
屋前,两张宽大的藤编躺椅沐浴在落日最后的余晖里。陆幼安半倚着,姿态松弛。他赤着脚,裤腿随意挽起,任由细沙沾上脚踝。身旁,何琳坐姿依旧带着一丝月宫仙子般的清雅,但眉宇间冰霜早已化尽,唯有恬淡与安宁。她手中捻着一枚温润如玉的白色塔形小坠——正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千羽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塔顶那颗隐有雷纹的赤红宝珠,眼神柔和地望着远处的嬉戏。
不远处的沙滩上,一个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个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一圈的斑斓蚌壳,艰难却执着地朝着躺椅方向挪动。
蚌壳沉重,在细沙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小家伙小脸憋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还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嘿…嘿哟…给…给爹娘…看…宝贝!”
在他身后几步远,一头毛发银亮如雪灵巧地小白猿,正一蹦一跳地跟着。它时而好奇地伸爪戳戳那巨大的蚌壳,时而模仿小孩的动作,发出低低的“呜噜”声逗趣。
这正是前些年陆幼安心血来潮,神念横扫溪山,在溪山北麓寻到的旧识的后代。当年那头已成长为三阶妖王的白猿恳求师尊带走一个最有灵性的小辈,于是,这只活泼的小白猿便成了小家伙形影不离的玩伴,也成了这片海滩上独特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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