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3章
缺口！那道用无数铁壁军将士血肉和生命撕开的狭窄缺口，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快！冲出去！不要停！”毕万全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他如同血人一般，挥舞着已经崩口的长刀，声嘶力竭地催促着混乱的部队。希望就在前方，尽管那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残存的夏军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唯一的生路汹涌而去。人与人，马与马，拥挤不堪，互相践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秩序。
然而，蒲察风休和完颜汝砺，又岂是易与之辈？
“堵住缺口！一个不许放跑！”完颜汝砺的咆哮声在混乱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可闻。他麾下的会宁骑兵展现出其精锐的素质，最初的慌乱过后，立刻疯狂地向缺口两翼挤压过来！长矛突刺，马刀挥砍，拼命想要将这豁口重新合拢！
与此同时，蒲察风休在山坡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全局。夏军主力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不顾一切地向东南突围，其侧翼和后队完全暴露，混乱不堪。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那支突然从东南方向杀入、正在奋力攻击完颜汝砺部侧后的骑兵。
“岳”字旗？蒲察风休眉头微挑，瞬间便做出了准确判断：“不是疑兵，是援军！人数不多，企图接应毕万全突围！”
他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笑容：“垂死挣扎。传令！左翼所有骑兵，不必理会突围前锋，全力绞杀夏军后队及这支援军！我要毕万全就算逃出去，也变成一条无尾的丧家之犬！”
令旗挥动！原本负责侧翼警戒和骚扰的大批会宁生力骑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调转方向，不再试图封堵缺口，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入了夏军突围部队的腰部和大后方！他们的目标明确——切割、分割、歼灭！
这一击，致命！
正在拼命向外涌的夏军后队和伤兵，根本无力抵挡这支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的猛攻。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许多刚刚看到一线生机的士兵，瞬间又被拖入了死亡的深渊。缺口尚未完全闭合，但涌出的“洪水”却被从中斩断！
毕万全已经冲出了包围圈，他回头望去，目眦欲裂！他看到的是被会宁铁骑反复冲杀、不断倒下的袍泽，是那道正在迅速变窄、即将彻底消失的生机之路！至少有上万名夏军将士被重新合拢的包围圈吞没！
“不——！”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几乎要拨马回去。
“都督！不可！快走！”亲兵死死拉住他的马缰，簇拥着他继续向前。此刻回头，只有一起死！
而承担断后重任的，正是副将陈望以及一批自愿留下的军官和伤兵。他们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会宁骑兵，结成了一个注定毁灭的小小圆阵。
“弟兄们！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杀！”陈望浑身是伤，甲胄破碎，却依旧挺立在前，声音坚定。
他们如同狂涛中的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疯狂的冲击。箭矢射光了，就用刀砍，刀砍断了，就用拳头，用牙齿！每一步后退，都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
陈望奋力劈翻一名敌骑，却被侧面刺来的数支长矛同时洞穿了身体！他猛地一震，口中喷出鲜血，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毕万全远去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都督……快走……”
话音未落，更多的刀枪落下，这位忠诚的副将顷刻间被乱刀分尸，壮烈殉国！
主将战死，断后的夏军更是陷入了最后的疯狂，他们用自杀式的攻击拖延着追兵的脚步，直到最后一人倒下。
岳震山的三千骑兵，也陷入了苦战。他们成功搅乱了完颜汝砺的侧后，为毕万全突围创造了关键机会，但自身也立刻陷入了数倍于己的敌军的反扑之中。
“向毕都督靠拢！汇合！”岳震山浴血奋战，试图杀开一条血路，与突围出来的毕万全残部汇合。
但蒲察风休的部署极其狠辣，大量的会宁骑兵死死隔断在他们之间。岳震山左冲右突，虽斩杀无数，却始终无法突破。眼看着毕万全的残部正在向东南方向败退，而自己身边的弟兄却越来越少。
“将军！敌军太多了！汇合不了了！再拖下去，我们也要全军覆没！”副将急吼道。
岳震山看着越追越远的毕万全旗号，又看了看周围苦苦支撑、不断落马的子弟兵，钢牙几乎咬碎。他知道，任务已经失败了一半——他们没能接应毕万全全军而出，但至少，毕万全本人和一部分精锐突围了。
“转向！向南突围！我们走！”岳震山含泪下令，放弃了汇合的计划，率领残存的骑兵，向着另一个方向奋力杀去，试图为延州保留一点种子。
荒原上，一场惨烈的追击战展开了。
毕万全率领着不足两万、建制完全混乱、人人带伤、并且几乎失去所有辎重和重武器的残兵，向着东南方向亡命奔逃。他们的身后，完颜汝砺亲自率领着大队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紧追不舍，不断利用骑射优势，蚕食着夏军断后的部队。
每一步逃亡之路，都洒满了鲜血。不断有伤重或力竭的士兵倒下，旋即被追兵淹没。队伍越跑越散，越来越乱。
毕万全机械地策马狂奔，他甚至不敢再回头看。身后传来的每一声惨叫，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心上。五万精锐，铁壁军……他的根基，他的骄傲……就这样葬送在了他的急于求成和判断失误之下。
绝望、悔恨、愤怒……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不能倒下，他必须将这支残兵带出去，哪怕只带出去一个人，也是种子，也是将来复仇的希望！
血色的夕阳再次落下，将逃亡者和追击者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如同在地上书写着一曲悲壮而惨烈的挽歌。归途，已被鲜血彻底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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