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嫌弃地拉了拉自己被扯过的衣襟,仿佛要掸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他没看杨厂长,目光虚虚地落在前面打饭工人的后脑勺上,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我就是觉得……他今天来了厂里,和你‘斗’了一上午,心里肯定憋着火。以他的性子,不干点什么事出出气,那才怪了。”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给了杨厂长一个无奈的表情,“至于要说他在哪儿还能说了算,还能折腾出动静……除了这一食堂,还能是哪儿?”
杨厂长看着他这副“事后诸葛亮”的模样,心里那股憋闷更盛了,忍不住追问:“所以你就猜到了他会关了小厨房,让所有人……包括我,在这儿难堪?你既然猜到了,干嘛不提前跟我通个气?”
李怀德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也有点“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的意味:“万一……要不是呢?”
他反问,声音更轻了,“这样的事,谁能说得准?他何雨柱的心思,一直是天马行空谁猜得准。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猜错了,没这回事,咱们今天来跟工人们一起吃一顿……”
他抬眼扫了一眼嘈杂却充满生气的大食堂,“不也挺好?挺正常嘛!咱们以前,哪天不是在一起吃饭。”
“我说老李,”杨厂长心里那点被“背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语气里带上了埋怨和不甘;
“你不厚道啊。你明明什么都看出来了,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就是闷着不说。还拿不拿我当老兄弟了?”
李怀德闻言,终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杨厂长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无奈,有疏远,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讥诮,但最终都化为了平静的回避。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缓慢前移的队伍上。
可他心里,却翻腾着一句没法说出口的吐槽:
‘老兄弟?就你以前那说一不二、谁唱反调就让谁坐冷板凳的架势……我提前跟你说了,你是会听呢,还是会觉得我多事、甚至怀疑我跟他何雨柱串通好了?
我那不是没事找罪受,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杨厂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明显不愿再谈的样子,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肚子的话和情绪都被堵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跟着沉默下来,机械地随着队伍向前挪动脚步。手里的旧饭盒,摸着有些冰手。
整个大食堂的气氛都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怪。
其他领导们,也陆陆续续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了自己尘封已久的饭盒——有的洗得发亮,有的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水渍,一个个规规矩矩地加入了不同的打饭队伍。
没有插队,没有特权通道,甚至没人高声说话。这场景,让排在前面的工人们看得眼睛都直了,诧异之余,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几个胆大的,一边往前挪,一边忍不住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时不时往后面那些“特殊排队者”身上瞟。
“看……孙科长也来了……”
“李副厂长排杨厂长后面呢……”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小声点……”
而在所有打饭窗口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一号窗口。那里,站着重新穿上炊事员白衣、戴着白帽的何雨柱。他手法娴熟,每一勺菜都分量扎实,偶尔还对熟悉的老师傅点点头。
更巧的是,邓书记不知是随意选择,还是刻意为之,他排的队伍,正好排到了一号窗口前。
轮到邓书记时,他将饭盒递过去,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窗口后的何雨柱和附近的人听清:
“何顾问,辛苦了。早就听说你的手艺是国宴级别的,一直没机会尝。没想到今天中午,我们大家倒是有这个口福了。”
何雨柱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稳稳地给他打了一满勺荤菜,又加了一勺素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书记您过奖了。我啊,说到底就是个做饭的厨子,能让大伙儿吃好,吃饱,就是本分。”
“你这可就太自谦了。”邓书记接过饭盒,却没有立刻离开,目光温和却带着深意地看着何雨柱:
“你的功劳和本事,咱们厂里、乃至整个老家,都没几个人赶得上。有空啊,多去我那儿坐坐,聊聊天。”
这话听起来是领导对下属的关怀,但“整个老家”、“赶得上”、“坐坐聊聊”这几个词,在此时的语境下,却显得意味深长,近乎一种公开的、含蓄的认可与招揽。
何雨柱心里明镜似的,脸上笑容不变,微微颔首:“一定,一定。书记您相邀,我何雨柱哪敢不去之理?您先吃饭,饭菜趁热。”
邓书记达到了目的,也不再停留,微笑着点点头,端着饭盒转身,自然地走向就餐区,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开始平静地吃他的午饭。
仿佛刚才那番对话,真的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食堂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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