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失踪人口档案记录员,三年来经手上千案例。
所有失踪者都会在雨夜归来,湿漉漉站在家门口,一言不发。
直到我发现档案编号的秘密——那些数字从未重复,却在不断减少。
昨夜下雨时,我翻开最新档案,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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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常年浸泡着一股气味,陈年纸张的霉味,混合着铁皮柜子锈蚀的、若有若无的铁腥,还有一丝……我总不愿深想的、类似雨后泥土被翻开的气息。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是冷的,白的,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我是这里的记录员,负责整理和归档那些失踪者的案卷。三年了,经手的档案,怕是不下千份。
这工作磨人。不仅仅是重复和枯燥,更因为每个硬壳文件夹里,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骤然断裂的人生。起初,我还会为某些离奇的失踪案揪心,为一个孩子的走失整夜难眠。但时间久了,像钝刀子割肉,那点鲜活的情感被磨得麻木,只剩下机械的动作:接收,编号,录入,归档。
编号系统简单直接:年份后三位,加该年度流水号。比如,今年是2023年,第一份失踪档案就是023-001。
唯一让我觉得这工作还有点“活气”的,是那些后续的、寥寥无几的补充记录。几乎无一例外,都用最简短的格式标注着:“已于某年某月某日雨夜自行归家。身体无明显外伤,拒绝或不回应关于失踪期间的询问。状态异常,寡言,畏光,喜潮湿处。家人反映其性情大变,对失踪前喜好全无兴趣,常长时间静坐或凝视积水处。结案。”
雨夜归来。这四个字出现的频率高得不正常。城市这么大,每年失踪的人原因各异,怎么就偏偏都在雨夜回来?而且描述都那么相似:湿漉漉的,站在家门口,不说话。像是被同一场无尽的雨淋透,又被同一只无形的手,挨个儿摆回原来的位置。
我问过前辈老陈,他在这里干了十几年,头发都白了。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记下来就是了,”他说,“别多想。有些事,经不起琢磨。”
可我还是忍不住琢磨。我偷偷调阅过近十年的档案,尤其是那些有“雨夜归来”记录的。我发现,他们失踪的时间跨度很大,地点也毫无规律,但归来的情形,简直像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更让我后背发凉的是,几乎所有归来者,在后续寥寥的追踪记录里,都会提到他们对“水”有一种异常的亲近和畏惧。有人看到他们深夜盯着水龙头滴落的水珠,一动不动几个小时;有人发现他们淋浴时间长得吓人,水汽蒸腾得卫生间墙壁都在渗水;还有的,只是坐在窗前,看雨,一看就是一整天。
但档案室的工作是分割的。我只负责前期立案和最后的归档,中间调查过程那些厚厚的卷宗,不归我管。我也曾想找刑侦的同事聊聊,可他们总是行色匆匆,眼神疲惫,提到这些“归来”的案子,往往讳莫如深,摆摆手便岔开话题。
日子就在这纸张的翻动和键盘的敲击声中过去。直到上个星期。
那天我需要查询一份三年前的旧档案,编号是020-178。我在电脑系统里输入编号,显示“已归档”。可当我按照索引,走到第三排档案柜,找到标注“020-170至020-190”的那一格时,手指划过一份份侧封,176,177,179……偏偏没有178。
我愣住了。档案管理极其严格,尤其是这些已结案的,绝不可能随意挪动或遗失。我以为是索引标错了,又或者归档时放错了位置。于是我从020-170开始,一份一份仔细核对过去。
核对完那一格,没有。我不死心,想着会不会误归到邻近的编号区间,又把前后几格都查了一遍。还是没有。
汗水浸湿了我的衬衫后襟,尽管档案室阴冷如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细藤一样缠上来。我回到电脑前,重新搜索020-178。信息显示清晰,失踪者李某,女,三十四岁,于三年前四月失踪,同年七月雨夜归家。结案。
它应该就在那里,可它不见了。
我坐在电脑前,瞪着屏幕上那条记录,脑子里一团乱麻。最后,我想到了一个笨办法:既然手找找不到,我就把系统里所有“雨夜归来”的档案编号,全部列出来,然后去库里一份一份核对实体档案。这是个庞大的工程,但我必须这么做,不然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接下来几天,我借口整理库存,把自己埋进了故纸堆。我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从最早的记录开始核对。第一个失踪者归来案,编号是005-033。我找到对应的柜子,手指有些发颤地抽出了那份档案。侧封上手写的编号有些模糊,但确实是005-033。我松了口气,放回去,核对下一个。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我沉浸在数字和纸张的世界里,核对了几百份档案。起初一切正常,编号都能对应。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协调感,像水底的暗流,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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