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顺着走。”
他们继续走。坡道升高,符文开始一段段亮起,下一组跟着亮,像接力。灰雾随着光一层层退开,看得越来越远。
白襄走在前面。她发现遇到断裂或残缺的符文,队伍就会停。那些地方灰雾特别浓,看不清,方向也会丢。但只要站着不动,下一组符文就会自动亮,把路接上。
“它在等我们。”她说。
“不是等。”牧燃纠正,“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们是不是该走这条路的人。”
白襄没说话。她明白他的意思。这些符文不会随便响应所有人,必须符合条件——可能是因为他们有发光石,可能是因为他们身上的烬灰血脉,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心里那股不肯放弃的念头。
她回头看牧燃一眼。他已经快不成人样了。皮肤透明,能看到内脏起伏,肋骨一根根露在外面,灰核在胸口剧烈跳动,带动全身发抖。左腿全是灰骨支撑,走路时沙沙响,像踩在炭渣上。
可他还站着。
还在走。
“你觉得你能撑到终点吗?”她终于问。
“不能也得撑。”他说,“我已经走到这儿了。”
白襄没再说。她知道劝不动他。这个人不怕死,只怕来不及做完那件事——那件藏在他记忆最深、压在他灵魂底的事。
他们又走了二十步,来到一个平台。地面平,中央立着一块残碑,上面布满复杂符文,比之前看到的都多。那些纹路不是刻的,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青光在沟壑间流动,像血。
“这是枢纽。”白襄说。
牧燃走过去,抬起右手想碰碑面。可指尖刚伸出去,就断了两节,掉地上化成灰。他不管,继续伸手,直到掌心贴上石面。
刹那间,青光顺着胳膊爬上来,沿着灰骨蔓延。他身体猛地一震,像被雷劈中,整个人抽搐,却死死按住碑,不松手。
“和发光石一样。”他艰难开口,“纹路、频率、能量波动……完全一样。”
“所以是同一个系统。”白襄蹲下检查碑底,“但它比墙上的完整,更像是源头。”
“不是源头。”牧燃摇头,声音弱但坚决,“是中继站。真正的源头在前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在指方向。”他松手后退。碑上的光流突然加快,朝东北方一处高地汇聚。那里地势高,周围有倒下的石兽和断旗杆,顶部有淡淡青光,看不清。
“那里。”他说,“就是下一步。”
白襄站起来,眯眼看那高台。还有百步远,但中间地面裂开几道缝,黑气从中冒出,像蛇一样游动。黑气碰到符文光区边缘,会让纹路闪动,甚至熄灭。
“有干扰。”她说。
“所以路不稳定。”牧燃咳了一声,嘴里喷出一口灰渣,“黑气在破坏符文连接。”
“要绕吗?”
“不用。”他盯着残碑,眼里闪过决绝,“既然它能感应我们,就应该能清除干扰。”
他说完,拖着身子走向残碑。每走一步,身上就掉一层灰。右臂彻底没了,只剩肩头一个坑,冒着青烟。他走到碑前,双手按上石面,哪怕手掌已无,仍用骨架死死抵住。
“我不是来求你的。”他说,声音低却坚定,“我是来走这条路的。”
残碑轻轻震动了一下。
青光开始流转,越来越快。接着,一股波动从碑体扩散,像水波扫过地面。所经之处,所有符文全亮,就连断掉的部分也短暂恢复。黑气被冲散,裂缝边缘的青光迅速封住缺口,暂时挡住污染。
“有效!”白襄惊喜。
牧燃没回应。他身体剧烈晃动,灰核狂跳,像要炸开。他靠着碑才没倒,额头皮肉正在脱落,露出苍白颅骨。
“别硬撑。”白襄扶住他,“已经够了。”
“还不够。”他喘着,“路还没通完。”
话音落下,前方符文再次亮起,一长串光链沿坡道延伸,直指高台底部。灰雾被彻底推开,三十步内变得清晰。他们看到了通往高台的阶梯——一共十七级,最上面插着一根断枪,枪尖朝下,深深扎进石阶,像是被人狠狠砸进去的。
“那是入口。”白襄说。
牧燃抬起头。双眼已经开始模糊,眼角裂开,灰渣从缝里渗出。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个方向。
“走。”他说。
白襄不再犹豫,一把扛起他左臂,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牧燃没拒绝,任由她拖着走。左腿还能动,右腿已经没知觉,只能蹭着地面被拉过去。
他们一步步靠近高台。沿途符文持续亮起,为他们照亮最后一段路。空气里焦木混铁锈的味道越来越浓,还有一点腐臭,像什么东西烧过头了。
牧燃闻到了。
他停下,深吸一口气。那气味钻进鼻子,冲进脑子,唤醒一些旧记忆——小时候村外火葬场,母亲死后第七夜,他在灰烬里找遗骨;三年前南境边境,一座被烧毁的图书馆,书页烧尽后的金属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