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节奏乱。”牧燃声音沙哑,“每次大招前,都要先稳重心。只要打断那一瞬,他就没法全力出手。”
白襄盯着神使,缓缓点头:“你刚才差一点就能近身。”
“差一点就是差一点。”牧燃冷笑,低头看自己的残臂。焦黑的骨头又掉了一块,露出里面发灰的部分,正慢慢渗出灰粉。他知道,再用一次灰气,这只手可能就没了,整条胳膊都会变成灰。
但他不在乎。
他抬头,死死盯住神使:“我们还有机会。”
白襄没说话,只握紧了刀鞘。她知道牧燃说得对。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他们已经进攻三次,一次比一次险,一次比一次接近成功,但也一次比一次耗尽力气。她的星辉快没了,经脉像被冰封,每次调动都疼得厉害。但她还站在这里,因为她答应过一个人——要替他看到太阳升起来。
那是她弟弟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他在雪夜里被人拖走,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衣角,声音微弱地说:“姐……我想看看……明天的太阳。”她没能救他,但他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一直望着东方。从那以后,她不再怕黑夜。她要替他活下去,替他睁着眼,等到每一个清晨。
风更大了,吹得衣服哗哗响。桥面又裂开一道新缝,离他们不到三尺。天上已全亮,阳光照在神使身上,反射出刺目光芒。
可那光,不如之前强了。
牧燃眯了下眼。他知道,当太阳升到头顶,星光会被压制,神使的力量也会减弱。但他们撑不到那时了。以现在的状态,再来一次全力交锋,至少有一人会倒下。
他回头看向白襄。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握鞘的手指发紫,明显到了极限。但她的眼神没变,依然冷静,依然坚定。那种信念,哪怕只剩一丝火苗,也能烧起来。
“你还行?”他问。
“行。”她答。
两人没再多话,重新并肩而立。牧燃向前半步,白襄稍后,还是原来的阵型——他主攻,她策应。他们还在桥中心,还在神使攻击范围内,脚下是裂缝,头顶是阳光。
神使终于迈步。
他走下高台,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桥身就震一下。金戟拖地,发出刺耳声。他不急,也不慌,仿佛知道他们无路可退。他的存在,就像一场注定到来的审判,缓慢而不可阻挡。
牧燃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残臂。他知道,接下来每一击都可能是最后一击。他不能再远程攻击,也不能靠烟尘掩护。他必须近身,必须打断对方节奏,必须在那半息之间打出致命一击。
可他也知道,神使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裂缝里积着昨夜的灰烬。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渊阙捡灰的日子——每天弯腰捡那些没人要的烬渣,一点点攒,换来一顿饭。那时他不知未来在哪,只知道今天不死,明天还能捡。
现在也一样。
只要还站着,就还能打。
他朝白襄点点头。
白襄明白。星辉再次在刀鞘尖聚集,不爆发,只蓄势。她知道,下一击必须快,必须准,必须在神使抬戟的瞬间干扰。她调整手腕角度,刀鞘保持七度倾斜。
神使走到离他们十五步时,停下。
他举起金戟,指向牧燃眉心。
“你本不该存在。”他说,声音平静,却冷得刺骨。
牧燃咧嘴一笑,满口血沫:“我活着,就该存在。”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冲了出去。残臂贴地划过,最后一点灰气涌出,凝成一道灰流,直扑神使右脚踝。他速度快得模糊,仿佛把剩下的命全都压进这一扑。
白襄同时动手。她将刀鞘狠狠杵地,星辉如网铺开,瞬间覆盖三人之间的区域。空气扭曲,光线错乱,神使的动作果然慢了一瞬。时间仿佛拉长,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
就在那一瞬,牧燃左手猛拍地面,灰流炸开,形成一道低矮冲击波,直冲对方重心。
神使瞳孔一缩。
他右脚确实下沉了,可在发力刹那,灰流撞上脚踝,力道虽弱,却足以打乱节奏。他金戟偏了半寸,未能及时横扫。
牧燃抓住机会,忍着胸口剧痛,向前猛扑三步,高举残臂,准备拼死一击。
可就在他逼近的刹那,神使左手反握金戟,猛然一甩。
一道劲气从戟柄飞出,直击牧燃胸口。
他躲不开。
劲气命中,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一块断碑,骨头“咔”地一响,似已断裂。他落地翻滚,终于停下,嘴角再次溢血,这次咽不下去,血顺着下巴滴入灰烬,染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小心!”白襄低喝一声,立刻冲上前扶住他。
牧燃靠在她身上,喘得厉害,眼前发黑。他知道,这一次真的到极限了。灰气彻底耗尽,残臂的焦骨继续剥落,右腿几乎无法动弹。他想站起来,可一动就是潮水般的剧痛。
白襄扶着他,刀鞘拄地,星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低头看他一眼,声音很轻:“还能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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