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代价。
每打一次这样的影子,就会丢一段记忆。有人先忘了名字,再忘了亲人,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变成游荡的魂。他见过前人的尸骨,手里还握着刀,脸上却没有五官,只剩一张空白的脸。
他不能让记忆继续丢。
“白襄!”他吼。
白襄还在对付持戟者。她刚站稳,对方已逼近,长戟横扫而来。她侧身躲过,左腿却被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摔在牧燃身边。
两人背靠背站着。
“还能打吗?”牧燃问,声音沙哑。
“你说呢?”白襄喘着气,右手还在聚星辉,但慢了很多。指尖发白,那是生命力快耗尽的迹象。
“那就一起。”他说。
持剑影子从河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银光,动作没受影响。持戟者也逼上来,雷光重燃。女人第三次举起焚天幡,幡面变成血海,浮尸一个个从水中爬出。
三个影子同时进攻。
断剑砍向牧燃脖子,长戟刺向白襄胸口,血海倒卷而至,要把他们吞没。
牧燃猛地将左臂横在胸前,最后一次爆发灰气。这次灰气没结成盾,而是逆流而上,在掌心压缩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灰星。
灰星转动,发出低沉震动。
他对着空中狠狠一拍。
灰星炸开,波动像波纹一样扩散。正面撞上断剑和长戟,两件兵器轨迹偏移,擦身而过。血海幻象也在波动中崩解,碎片被河水卷走。
三个影子同时停顿。
牧燃没停。
他左脚上前一大步,左手握拳,砸向持剑影子胸口。拳上有残留波动,空气都在颤。影子举剑挡,剑刚碰拳头,整条手臂炸成光尘。
它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有个小洞,边缘焦黑。它张了嘴,没声音,身体从内开始碎裂,最后化作一团银光,沉入河中。
白襄抓住机会,银枪脱手而出,如流星般刺向持戟者心口。对方挥戟挡,枪尖偏了一点,从肋下钻入,贯穿核心。它动作一僵,雷光熄灭,缓缓跪倒,化光消失。
最后一个,那个拿幡的女人。
她站着不动,焚天幡垂下,幡面变白。她看着牧燃,眼神变了,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丝……怜悯。
她没动手。
只是轻轻摇头,嘴唇微动,说出几个字:“你们也会如此。”
声音很轻,但他们听得清楚。
说完,她转身走进河里。银光淹没她的脚、腰、胸、头。她没挣扎,也没回头,就这样沉下去,消失不见。
四周安静了。
漩涡没了,画面恢复倒流。河面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空气中还有震荡,像大地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雷。
白襄走到河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面。银流冰凉,像雾。她抬头看牧燃:“你刚才那一击,是什么?”
“不知道。”牧燃看着自己的手。灰星没了,掌心留了圈焦痕。他试着调动星脉,还是枯的。可在那一瞬,他确实感觉到星脉轻轻跳了一下,像死井里冒出一口气泡。
“不像以前那样只是消耗。”白襄说,“有点像……在循环。”
“也许这条路,不只是让人消失。”牧燃说,“也可能让人变。”
他活动了下左臂,灰气没了,短时间不会再有。右臂彻底没了,只剩肩窝几根骨头晃着。他用左手把那些骨头掰下来,扔进河里。灰渣飘了一段,就被倒流的画面卷走。
白襄看着他做完这些,没说话。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每次出手,都在失去自己的一部分。可他还是打,而且比谁都狠。他曾说过一句话,她一直记得:“我不是为了活着才走下去的,我是为了证明我还活着。”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走吧。”
牧燃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
脚下的银流静静流淌,画面越来越多。王朝更替、天地崩裂、神魔大战,所有历史都在倒着演。他们走在时间夹缝里,每一步都踩在过去之上。有些画面让他们脚步一顿——熟悉的城楼在火中重建,一群孩子笑着跑过街巷,一个女人站在屋檐下挥手告别。那些不是他们的记忆,却莫名牵动心。
不知走了多久。
牧燃忽然停下。
他感觉不对。
刚才的战斗结束了,但河底还有动静。不是漩涡,也不是影子,是一种更深的震颤,像整条河在呼吸。它不攻击,不阻拦,只是存在,一直在下面等着。
白襄也察觉到了。
她放慢脚步,右手习惯性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刀,现在空了。她只能攥紧拳头,保持警惕。她知道,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沉默里。
牧燃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想感应灰气。
没有回应。
星脉枯了,灰气需要时间才能恢复。现在的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连最基本的防御都没有。汗水从额头滑下,在裸露的颅骨上留下一道湿痕。他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意义。
“别停。”白襄低声提醒,“停下更容易被盯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