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点燃星核,炸毁三座神殿;他曾穿越七次轮回,在时间夹缝中找机会;他曾被钉在柱子上三百年,每天魂魄被撕一次,只为看清命运的路。
他可以改。
他必须改。
他慢慢转身,面向集市深处。
街道不宽,两边都是摊子,棚子高低不齐,地上有水、菜叶、鸡屎。人不多不少,三三两两地走,讨价还价,拎篮子买米买盐。有个卖针线的老婆婆坐在小板凳上打盹,手里捏着一绺红线。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左腿拖着,右腿几乎悬空,全靠左手撑腰维持平衡。每走一步,身上就掉一层灰,焦黑的皮肉从手臂、脸、脖子上剥落,落在土路上,被人踩进泥里。他不在乎。他走得慢,但没停。
她在后面跟着。
脚步轻,但稳。她没扶他,也没催他,就安静地走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他知道她在,所以他不用回头。
他走过油锅摊,热气扑脸,带着油烟味。他走过菜摊,听见老汉说:“今早刚摘的,嫩得很。”他走过药铺门口,看见柜台上摆着几味熟悉的药——柴胡、甘草、黄芩。那是她上次发烧时用过的。
他盯着那几味药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眼。
他知道,她不会再病了。
他不会再让她病到咳血才去买药,不会再让她在雨夜里缩在草堆发抖。他有钱,有命,有时间。他可以早点买药,请大夫,让她好好睡觉。
他继续走。
走到街中间,他停下。
抬头看天。
天是蓝的,有几朵云,阳光照在屋顶上,瓦片反着光。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枝干比以前粗了些,叶子茂密。风从田野吹来,带着稻穗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灰在肺里,疼,但他习惯了。
他知道,时间回来了。
妹妹被选为神女之前,一切还没开始。神使已经被清除,规则松动,节点封闭。他们活到了新时间线的起点。那些挡他们的人,举着权杖的神使,全都消失了。他们挡不住时间本身,就像蚂蚁挡不住河水。
他不是赢了谁。
他只是走到了终点。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扫过人群。
卖菜的、买米的、赶车的、逗孩子的……一张张脸,一个个身影。他们都活着,正常,没人察觉刚才有一场时间风暴从头顶掠过。他们不知道,有一个满身焦灰的男人,从百年的煎熬中爬出来,只为把一个女孩从命运里抢回来。
他不能让他们发现异常。
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还有事要做。
他得活下去。
他得把她藏好。
他得确保曜阙再来时,找不到她,带不走她。他得让她变成普通人,变成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村姑。他得毁掉“无瑕之体”的痕迹,让她远离神殿。
他得重新活一遍。
这一遍,他不会再躲。
他转头看她。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安静,但在等。等他下一步,等他安排,等他带她走。
他张嘴想说话,喉咙突然一紧,咳出一口灰。他弯腰撑膝,咳得发抖。灰从嘴里喷出来,落在地上,像一小堆炉渣。
她上前半步,手轻轻扶住他背。
他摆摆手,示意没事。
几秒后,他直起身,抹了把嘴,低声说:“我们先回家。”
她说:“嗯。”
他点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稳了些。虽然腿快散了,但意志还在。他走出集市主街,拐上通往村子的小路。路两边是田,水稻刚插秧,绿油油一片。田埂上有牛粪,踩上去滑,他差点摔倒,她及时扶了他一把。
他没说什么,只是抓紧了她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太阳升高了,晒在背上,有点热。他的衣服早就烂了,肩头的焦皮被风吹得翻起来,像烧糊的纸。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寒意从骨头里冒出来,明明阳光很好,他却像站在雪地里。
他知道,这是身体在崩解。
烬灰用得太狠,星脉枯得太久。他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他可能活不过今天,也可能撑到明天。但他不在乎。只要在倒下前,能把妹妹安顿好,就够了。
他不怕死。
他怕她再一个人。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坐着个老头,正在编竹筐。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牧燃身上停了两秒,皱了下眉,但没说话,低头继续编。
牧燃没理他。
他知道别人怎么看他——像个疯子,像个乞丐,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鬼。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这个人有没有盯着牧澄看太久。
没有。
老头低头干活。
他松了口气。
继续走。
进村后,路窄了些,两旁是土屋,有的墙裂了缝,有的屋顶塌了一角。狗在门口趴着,见人来叫两声,也不起身。有个妇人端盆出来泼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转身回屋去了。
他家在村尾,挨着山脚。
房子不大,两间土屋,一间住人,一间堆柴。院墙是土坯垒的,有些地方塌了,拿树枝拦着。门是旧木板拼的,漆掉了大半,门环生了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