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纹在空中出现,像一扇门。它闪着光,边缘不断掉落碎屑,碰到地面就烧出黑印。神使迈出一步,脚还没落地,地面就裂开了。裂缝飞快爬向两边的墙,砖头掉下来,灰尘扬起。
牧燃站着没动。
他右手握着一把灰剑。剑不是金属做的,是灰和骨头融在一起形成的,颜色发暗,看起来死气沉沉。他的左臂伸在身后,挡在一个空位置上,动作僵硬。那里本来该站着牧澄。
她不在了。
刚才那一瞬,他把她推进了小巷深处。没有说话,没有回头,连碰都没碰一下。她也没哭,没问为什么,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然后她跑了,脚步很快,转眼就不见了。
他知道她会躲。
小时候他们在东市捡废料活命,她七岁就能趴半天不动,老鼠从脸上爬过都不眨眼。她会屏住呼吸,把心跳藏起来。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不是普通逃跑,这是在抢时间,是在改命运。只要出一点错,就会被彻底抹掉。
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叫她名字。
一开口,就是线索;一喊她,就会引来追兵。神使靠这些破绽找人,顺着情绪、记忆、执念一路杀来,直到把异常者从时间里清掉。
他只能赌。
赌自己还能撑住这副烂身子,赌那些灰徒还没走远,赌神使不敢太深入这片过去的时空。
神使抬起手,掌心托着一个星盘。铜边刻满符文,中间的石头飞快转动,快得看不清。随着旋转加快,星盘冒烟了,不是火,是一种透明的气,带着纸烧焦的味道——那是时间规则在施压,警告入侵者。
一旦星盘点燃,整条时间线都会被锁死。别说救人,他自己也会消失,连魂都不会剩。
牧燃咬牙,右臂的灰往后缩了一寸。
不是恢复,是反噬。
灰像有生命一样,受痛就退,可退回更疼。骨头里的符文往上爬,钻进肩膀,每动一下都像钩子在里面搅。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喉咙一甜,差点吐血。但他睁着眼,死死盯着神使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年纪的脸,不老也不年轻,像拼起来的面具。五官端正,但没人气。唯一有点变化的是眉心一道金线——那是星盘和主人连通的痕迹。
“你怕了。”他说,声音沙哑。
神使没答。
“你不敢进来。”他又说,“你知道这里不是你的地盘。这是十年前,是你还没定命册的时候。你踏进来,就是在改既定。”
神使的手停在半空。
星盘的光弱了一下。
那一瞬间极短,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牧燃感觉到了——空气松了一下,压力轻了点。
他笑了,嘴角裂出血。
他知道猜对了。
溯洄再强,也得守规矩。它能追杀,能清除矛盾,但它不能亲自改变已知。否则因果乱套,整条时间线崩塌,它自己也会完蛋。
他趁机后退一步,脚踩到一块翘起的砖,鞋底破了,刺得脚底生疼。他没回头,也知道后面通向哪儿——东市奴隶巷口,三年前灰徒换岗的地方。白天没人,夜里也只有偷灰的小贼晃荡。现在是半个时辰前,正是换岗最松的时候,巡逻有十七息空档,够一个重伤的人冲出去。
只要他能跑出去,就有机会。
他猛地转身,一脚踢翻旁边的土墙。砖石砸地,扬起灰尘,挡住神使视线。他借机跳出去,落地时把灰剑插进地面裂缝。剑身震动,冒出黑烟,闻起来像烧焦的肉混着铁锈。
那道金纹门晃了一下,边缘出现裂痕。
神使终于往前迈了小半步。
就在这一刹那,牧燃已经冲进了巷子。
风从背后吹来,热得烫人,像有无数只手拉他衣服。他知道是时间之力在追,想把他拽回去。但他没回头。他拼的是速度,是时机,是这具只剩一口气的身体能不能多跑十步。
巷子越来越窄,墙从砖变成土坯,再往前就是粪坑和破棚子。他记得这条路。小时候背妹妹去东市换饭票,每一步都踩过狗屎和玻璃渣。那时她趴在他背上,小手搂着他脖子,哼着童谣,声音软软的。
突然,哭声响起。
不是幻觉。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被人捂着嘴还在呜咽。他知道是谁。那是十年前的牧澄,正被人拖去烙刑的路上。他本不该听见,因为那时他还没赶到。但现在时间错位,过去和现在重叠了,声音混在一起。
他加快脚步。
刚拐个弯,迎面撞上三个人。
三个穿灰袍的男人站在巷口,手里拿着刀,脸上都有疤。一个鼻子歪,左眼浑浊,是他用灰渣弄瞎的;另一个脖子上有旧伤,是他三年前划的;第三个最年轻,外号“刀哥”,下手最狠。
他们不该在这儿。
按理说,这时候他们应该在破庙分赃,抢完拾灰者刚得的东西。可现在他们就站在这里,像等他很久了。脚下还踩着他昨夜留下的焦布片。
“哟。”刀哥咧嘴笑,“这不是咱们渊阙的小贼吗?偷灰不成,现在连人样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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