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了,金色的纹路迅速蔓延,像刀刻的一样。光从裂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那光不是白色,也不是红色,是一种暗金色,像是熔化的金属在流动,每往前一点,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好像大地被什么东西撕开。
牧燃靠在断墙上,腿一软,滑坐在地。他想撑住身体,左手刚碰到地面,右臂突然剧痛。灰色的东西已经爬到肩膀下面,皮肤一块块掉落,露出发白的骨头,像被火烧过的木头。
他咬紧牙,一声不吭。
牙齿快碎了,嘴里有血腥味,他硬咽了回去。他知道,哪怕喘一口气,都可能引来危险。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找到你们了。”冰冷得像地底吹来的风。他知道这声音不会停,随时可能有人出现。但他动不了。血从眉毛流下来,混着灰,在脸上干成一层壳。视线模糊,他不敢闭眼。一旦闭上,那些画面就会冒出来——那是未来的片段,是他用眼睛换来的代价。
金纹扩大的瞬间,他的左眼突然亮了。
不是他自己睁的,是眼睛自己亮起来的。
那只灰色的眼睛泛出银光,像黑夜里的微弱烛火。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脑袋冲下来,像有人拿锤子砸他的头。他闷哼一声,额头抵住膝盖,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翻裂,手指出血,和灰混在一起,在地上划出几道黑印。
画面直接撞进脑海——
三天后,天很阴,乌云压得很低,空气又湿又闷。渊阙东市第三排的棚屋突然倒塌,梁断瓦飞。一个小女孩被埋在下面,只露出上半身,右腿卡在横梁缝里动不了。她满脸是灰,嘴一张一合,却没声音。那是牧澄,十年前的她,还没被打上“奴”字,却被困在这堆废墟里。她的手指拼命抓地,指甲翻了,指尖流血,还在挣扎。她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哥哥正看着她。看得见,却帮不了。
画面一闪,换了地方。
白襄站在裂开的地面上,双手张开,掌心爆发出光芒。他的衣服烧没了,皮肤开始裂开,血从鼻子、眼睛、耳朵慢慢流出。左边的身体变得透明,骨头和血管都能看见,正在一点点消失。可他还在往前冲,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下一秒,光芒断裂,他跪倒在地,只剩右边还能动。那一刻,牧燃仿佛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冰裂。
牧燃浑身一抖,牙齿打颤。
他闭眼想甩掉这些画面,可它们反复出现,连细节都一样——牧澄右腿的位置,白襄脚下砖头的裂痕方向。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每次用这只眼睛看未来,他的身体就越接近“化灰”。感觉就像灵魂被时间一点点磨薄,快要不属于现在了。
他喘着气抬起头,嘴唇干裂,血和口水滴在地上。
“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他转头,看见牧澄蹲在面前,小手贴着他胸口的衣服。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直没说话。现在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好像能看穿他心里最深的伤。她才十岁,却总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安静,好像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对她好。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右手撑地想站起来,腿发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眼睛还在疼,鼻血顺着脸流下,滴在衣服上,染出一个个黑点。他抬手擦脸,手指沾满血和灰,像摸到了旧碑上的字。
他必须走。
留下来就是死。神使随时会来,而他已经快撑不住了。右臂的灰化越来越快,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变成灰。可他不能就这么走。
他看向巷子深处。火还在烧,炭炉没灭,黑袍男人正吹着烙铁。长凳上绑着的小女孩还在微微挣扎,力气不大,但没停下。那是过去的牧澄。他救不了她。只要碰一下,时间就会乱,他们都会消失。三年前他试过一次,在另一个时间点想把她拉走,结果整条街的人都变成了灰影,连记忆都没了。时间不能改,尤其是感情不能插手。
但他可以救三天后的她。
也可以救白襄。
他慢慢抬起手,抓住身上的灰袍,从肩上撕下一大块布。布撕开的声音很小,但在这一刻特别清楚。他把这块布攥在手里,用力捏紧,感觉到里面的灰脉还在跳动——这是他修行百年的痕迹,带着温度,也带着命。每一条线都是他活过的证明。
他抬头看向主街后面的棚架。
三个灰徒还躲在那儿,不远。刀哥手里有刀,但没举;阿七坐在地上,烟忽明忽暗;老疤靠着墙,眼神发空,好像还没回过神。他们都是底层拾灰者,靠捡灰活着,平时偷抢骗什么都干,现在却像丢了魂,连呼吸都很轻。
牧燃朝他们吼:“过来!”
声音不大,但很凶,像锈刀刮骨头。
三人同时一抖。
刀哥犹豫着上前两步,另外两人也跟上来。他们不敢靠太近,也没跑。他们知道牧燃不一样,他能看见未来,能说出一个人怎么死。三天前,他就说阿七会摔断腿,老疤会撞破头,刀哥会被乌鸦啄眼。当时他们都当笑话,可昨夜,阿七真在屋檐滑倒,差点断腿;老疤撞上石磨,额角裂了;刀哥梦见乌鸦扑脸,惊醒时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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