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还在抖,好像有人从地底摇它。砖块不断掉下来,整座城都在塌。牧燃趴在地上,嘴里全是灰的味道,又苦又腥。
他不敢动。
右手掌裂开一道口子,血和灰一起往下滴。一滴血落进裂缝,立刻没了影。那裂缝像张嘴,吃掉了他的血,也吃掉了他的力气。可他还是不敢抽手,怕一动就会惊醒体内的东西。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模糊,但他用力睁大。
屋里有根横梁,离女孩的头只有一尺远,一直没掉下来。木头已经烂了,边上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很多次。按理说早该塌了,但它就是挂着,不动。
女孩坐在角落,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风吹进来,撩起她的头发,她却连眼睛都不眨。她脸很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可眼神很沉,不像小孩该有的样子。她不害怕,也不奇怪,只是安静地坐着。
“你为什么不让她死?”他声音很哑,“既然不让我救,干嘛要拦一下?”
没人回答。
只有风从墙缝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哭,又像笑。
他的右手快废了。手掌炸开,变成灰飘走,露出白骨。皮肤从手腕开始变灰、一块块剥落,轻轻一碰就会碎。他试着动手指,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剩几根骨头,在灰里轻轻抖。
他咬牙,用左手撑地,想往前爬。
刚用力,手臂突然一紧。
不是疼,是有什么在身体里爬。
低头一看,伤口那里有黑色纹路顺着血管往上走,像活的一样。每走一寸,皮肉就凹下去一点,灰化越来越快。他知道这纹路——跟神使法杖上的字一样,但更老,更冷。那是刻进肉里的字,不是画上去的。
溯洄符文。
它来了。
不是外来的,是从他伤口钻进去的,顺着血脉往心脏爬。这不是入侵,是回来——好像它本就属于这里,而他才是外人。
他喉咙干,想骂人,却听到一个声音。
不在耳边,也不在脑子里。
是在骨头里响起来的。
“改变过去,就要付出代价。”
声音很平,没有情绪,但他知道是谁。
洄。
时间的守门人,规则本身,无情无欲,也没有名字。
他没抬头,也没喊,只是咬紧牙,额头青筋暴起,汗混着血流下来。他盯着那根横梁,盯着女孩,盯着自己一点点变成灰的身体。
“我知道要付代价。”他低声说,声音像磨石,“但我的命,还不归你。”
话刚说完,符文爬得更快了。
灰从肩上掉下来,衣服撑不住,哗啦散成渣。左腿一软,整个人倒下,肩膀撞到石头,扬起一阵灰。他不在乎,只剩的左手死死抠住地缝,指甲翻了,血和泥糊满手。手下的地很冷,硬得像不想让活人碰。
他还看得见。
他的灰眼睛还在亮。
这是他最后的本事。靠这个,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时间的裂痕、命运的线、因果的纠缠。
女孩还是坐着,但在他眼里,画面变了——她坐着,横梁落下,压住右腿,血从砖缝流出来。她没哭,也没叫,只是低头看脚。接着,时间跳了一下,画面重来:梁再落,她再被压。一遍,两遍,三遍……每次结果都一样,姿势一样,表情也一样。
这不是将来。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
在这片时空里,她的结局早就定好了。
他救不了。
可他偏要救。
他猛地把左手按在地上,想把剩下的灰推出去,哪怕一点点也好。可灰刚到指尖,就被符文缠住,像毒蛇咬住猎物,直接拉回血管,反咬他自己。
“呃!”他闷哼一声,胸口剧痛,差点吐出血。
就在这时,屋檐的主柱“咔”响了一声。
不是横梁,是撑屋顶的大柱子。
它松了。
上面的瓦片、断木全在晃,随时会砸下来,正好落在女孩头上。
牧燃瞪大眼。
他想喊,嗓子却堵住,发不出声。
这时,一道银光飞出。
白襄冲了出去。
他站在破门口,指尖闪出星光,变成银线缠住那根要倒的柱子,硬把它拉偏半尺。柱子轰地砸下,擦着女孩身边落地,激起大片灰尘。
牧燃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白襄身子一晃。
他一手扶墙,另一只手掐住胸口,嘴角突然流出一口血。那血是暗红的,带着点星光,滴到地上就灭了。
“牧燃……”他声音发抖,“我的星脉要断了!”
牧燃猛地转头。
他用灰眼看到白襄体内——那条穿过胸腹的星脉,像玻璃一样裂开,裂缝飞快蔓延,每断一处,脸色就白一分。
他明白了。
这片时空不让任何人改命。
他不行,白襄也不行。
谁动手,谁就得还。
“白襄!”他吼出声,声音撕裂。
白襄没回头。他靠着墙,身体发抖,一只手还伸着,挡在女孩前面。他站不稳,但没倒。掌心还有一点星光,微弱得像快灭的火,但他不让它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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