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头藏在乌云里,连点微光都吝于施舍。陈观棋拽着小七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积着黑水的巷弄,鼻息间全是腐木与霉味。“抓紧了,这鬼市的规矩是‘不问来路,不看脸面’,见了啥都别咋呼,尤其是别碰那些渗着油光的玩意儿。”
小七攥着兜里的铜钱,指尖都沁出了汗,眼睛却瞪得溜圆。眼前的巷子突然开阔起来,两排歪歪扭扭的摊位在黑暗里支棱着,摊主们都罩着黑布,只露出双眼睛,有的泛着绿光,有的压根看不出活气。空气中飘着股说不清的怪味,像檀香混着尸臭,又掺了点胭脂水粉的甜腻,闻得人头皮发麻。
“瞧见没,那摊子上摆的‘龙涎香’,十有八九是用鲸鱼肠脂熬的,烧起来能引耗子。”陈观棋压低声音,指了指角落里个蒙着红布的摊位,“还有那挂着的‘狐仙爪’,多半是野狗爪子泡了硝石,骗骗外行人还行。”
小七正看得发愣,突然被一阵腥甜气勾得转头——斜对面的摊位前,个矮胖摊主正举着块巴掌大的石头,石头泛着诡异的油光,在昏暗的灯笼下像块浸了血的猪油。“地脉精华!刚从邙山龙穴挖出来的,泡水喝能治百病,埋土里能催旺家宅!”摊主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看这油光!是地脉自己渗出来的灵液,过这村没这店!”
陈观棋脚步一顿,拉着小七凑过去。他指尖刚要碰到石头,就被摊主狠狠打开:“摸坏了你赔得起?这可是……”话没说完,陈观棋突然嗤笑一声:“用尸油泡了三个月,还敢叫地脉精华?你当我闻不出坟头土的味?”
摊主的眼睛瞬间眯成条缝,黑布下的脸似乎抽搐了一下:“小哥懂行?”
“略知一二。”陈观棋指尖敲了敲摊位木桌,“这石头是普通的石灰岩,尸油是刚出生的崽儿的,熬的时候掺了朱砂,所以才泛红。埋在土里?怕是会招邪吧。”
摊主猛地往后一缩,刚要说话,小七突然拽着陈观棋的袖子喊:“哥!你看他身后!”
陈观棋转头,只见摊主身后的阴影里,竟蜷缩着个孩童大小的影子,头发枯黄,皮肤青得像泡了水的菜叶,正睁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地脉精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尾传来,七八道黑影瞬间围住了摊位,手里的弯刀在灯笼下闪着寒光。“交易结束了。”为首的黑影瓮声瓮气地说,声音像从铁皮桶里挤出来的。
摊主吓得瘫在地上,那孩童影子突然发出“咯咯”的笑,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陈观棋将小七护在身后,摸出腰间的短刀:“鬼市的规矩,强买强卖得看本事。”
“本事?”为首的黑影突然摘下脸上的黑布,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的位置是个黑洞洞的窟窿,右眼却亮得惊人,“陈观棋,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陈观棋的刀差点脱手——这张脸,他化成灰都认得。三年前在影煞阵里,那个被煞气吞噬的孩童影,本该连骨头渣都不剩,可眼前的人,分明就是长大版的影!只是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痕,还有那只消失的眼睛,都在诉说着非人的经历。
“你……”陈观棋喉结滚动,“你怎么还活着?”
“托你的福。”影的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右手突然掀起衣襟,露出腰侧密密麻麻的符咒,“影煞阵没吞了我,反倒让我成了‘活煞’。你看,我现在能驱使那些被煞气害死的魂魄,比你们这些守规矩的活得舒坦多了。”他指了指摊位上的石头,“这‘地脉精华’是我让他卖的,就是为了引你出来。”
小七突然尖叫一声,指着影身后的孩童影子:“他……他手里有符!”
众人看去,那孩童影手里竟捏着张黄符,符上的朱砂像活的一样流动,赫然是三年前影煞阵的阵眼符!陈观棋瞬间明白——影是靠着吸收那些枉死在阵里的魂魄才活下来的,这孩童影,就是被他炼化的“煞奴”!
“你想干什么?”陈观棋将小七往身后推了推,短刀横在胸前。
“很简单。”影一步步逼近,右眼闪烁着贪婪的光,“把你手里的《地脉秘录》交出来。那本书能找到真正的地脉精华,有了它,我就能彻底摆脱这些符咒的束缚,成为真正的‘煞主’!”
鬼市的摊主们早就跑得没影了,只剩下几盏摇曳的灯笼,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孩童影突然飘到陈观棋面前,张开嘴,露出满嘴尖牙,符纸“啪”地贴向他的额头。
“小心!”陈观棋挥刀劈开符纸,火星溅到影的脸上,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反而笑得更疯:“你护得住他一次,护得住一世吗?这鬼市底下,埋着上千个枉死的魂魄,都是我的兵!”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无数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来,抓住小七的脚踝往下拖。小七吓得脸色惨白,却死死拽着陈观棋的衣角:“哥!”
陈观棋一刀砍断抓住小七的手,那断手在地上扭了扭,竟化作一缕黑烟钻进影的袖中。影的气息明显强盛了几分,左眼的窟窿里甚至渗出了黑血:“看到了吗?他们都是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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