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灯笼碎了最后一盏,黑暗像浸了墨的棉絮,死死裹住周遭。陈观棋的短刀卡在影的肩胛骨里,刀刃没入半寸,带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冰粒——那是被破煞诀逼出的煞气,冷得能冻裂骨头。
“咳……”影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陈观棋手背,瞬间灼出几个燎泡。他左眼的幽绿火焰忽明忽暗,右手死死掐着陈观棋的手腕,指节泛白如骨,“你以为……制服我就完了?”
小七站在三步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从土里摸出的莹白石头——正是刚才“地脉精华”裂开后露出的内核,此刻正散着微弱的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听到影的话,他突然想起陈观棋教的口诀,咬着牙又念了一遍,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草:“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口诀声起,影身上的符咒突然“噼啪”作响,贴在皮肤上的黄纸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蠕动的黑气。那些黑气像受惊的蛇,疯狂往他心口钻,他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掐着陈观棋的手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石墙上。
“不……别收……”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孩童影的轮廓在他体内若隐若现,像是要挣脱出来。他捂着胸口,指缝里渗出的黑气越来越浓,“地枢宫……昆仑……龙气漏了……”
陈观棋捂着被灼伤的手,皱眉盯着他:“你说什么?地枢宫怎么了?”
影没有回答,反而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又尖又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们都以为……我是被煞气吞了……其实是我吞了煞气……”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黑气从七窍涌出,在半空聚成个模糊的孩童模样,“陈观棋……你看……我终于能自己做主了……”
那孩童影在黑气里转了个圈,突然朝小七飘去,却被石头的莹光弹开,撞在墙上化作一缕青烟。影的身体随之剧烈晃动,像是被抽走了骨架,缓缓瘫倒在地。
“龙气……漏了……”他喃喃着,视线开始涣散,落在陈观棋腰间的玉佩上——那是块刻着“观”字的暖玉,是当年陈观棋送他的护身符。影的手颤抖着抬起,似乎想碰,却在中途垂落,“木牌……”
陈观棋俯身,只见影的掌心攥着半块黑沉沉的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他小心地掰开那逐渐冰冷的手指,将木牌取出来,借着小七手里石头的微光一看——木牌上赫然刻着“观棋”二字,只是“观”字缺了右半边,“棋”字少了下头的“木”,显然是从整块牌上断裂的。
“这是……”陈观棋心头一震,突然想起三年前影煞阵崩塌时,影攥在手里的那块平安牌——当时他以为早被煞气烧没了,没想到竟留了半块。
影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黑气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像潮水般吞噬着地面的血迹。他看着陈观棋手里的木牌,突然露出个极浅的笑,那笑容干净得像个真正的孩子:“等……等补全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化作一阵黑灰,被风一卷就散了,只留下那半块木牌落在地上,与陈观棋腰间的玉佩遥遥相对,竟隐隐产生了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
小七凑过来,指着地上的黑灰:“哥……他、他没了?”
陈观棋捡起木牌,指尖摩挲着那两个残缺的字,突然觉得掌心发烫。这半块木牌的材质,竟与他在古籍里见过的“镇魂木”一模一样——据说能镇住飘散的残魂,难道影的魂魄……
“地枢宫……昆仑……”他低声重复着影的遗言,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昆仑龙脉藏着地枢宫,守宫的是‘活煞’,一旦龙气外泄,天下必乱。”
小七手里的石头突然亮得刺眼,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地图的轮廓,上面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标着“昆仑”二字。
“哥!你看!”小七惊呼着举起石头,“这石头会显图!”
陈观棋抬头,只见那莹白光芒映亮了鬼市的穹顶,无数扭曲的黑影在光芒边缘瑟缩着,发出细碎的呜咽——那是被影控制的魂魄,此刻正慢慢消散。而光芒中心,昆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地枢宫的位置被一团红光标注着,像颗跳动的心脏。
他握紧手里的半块木牌,突然明白影最后那个笑容的意思——这半块“观棋”牌,根本不是留给他的念想,而是指向地枢宫的钥匙。
“龙气漏了……”陈观棋看着地图上的红光,突然觉得后颈发凉。影煞阵里的孩童影,当年或许不是被煞气吞噬,而是被地枢宫的龙气卷走,成了守宫的“活煞”。如今他化作黑灰,是不是意味着……地枢宫的封印,已经破了?
小七突然指着石头光芒最盛的地方:“哥!那里有个小点在闪!像眼睛!”
陈观棋凑近一看,那闪烁的小点,竟与他玉佩上的“观”字缺口完美契合。他心里猛地一沉——看来要补全这“观棋”牌,非得去一趟昆仑不可。
鬼市的风渐渐停了,那些消散的魂魄留下淡淡的荧光,在地上拼出蜿蜒的轨迹,竟与石头上的地图隐隐重合。陈观棋将半块木牌揣进怀里,抬头看向昆仑的方向,那里的夜空似乎比别处更暗,像个巨大的旋涡,正等着人跳进去。
他突然想起影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等补全了……”补全了木牌,还是补全了当年的遗憾?
小七打了个冷颤:“哥,这石头好烫。”
陈观棋接过石头,入手果然滚烫,像是握着块刚从炉里取出来的烙铁。他看着石头上渐渐隐去的地图,突然握紧了拳头:“小七,收拾东西,咱们得去趟昆仑。”
那半块木牌在怀里微微发烫,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陈观棋知道,这趟路怕是比鬼市还要凶险,但影的遗言、石头上的地图、还有那若隐若现的龙气……都在逼着他往前走。
夜风吹过鬼市,卷起最后一缕黑灰,露出底下青石板上的血迹。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但陈观棋的心里,却觉得比最深的黑夜还要沉重——地枢宫的门,怕是真的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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