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开得怎么样?”父亲问。
“反响不错,但压力也更大了。”陈念简单讲了讲,“现在有很多合作邀请,也有很多投资意向。但要保持独立,不容易。”
父亲点点头:“树大招风。你做得越好,盯着你的人就越多。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爸,我们公司内部……有人泄露技术。”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查清楚了?”
“基本清楚了,是一个老员工。”
“准备怎么处理?”
这正是陈念最纠结的问题。按公司规定,商业机密泄露要立即开除,情节严重的要追究法律责任。但张亮不是一般的员工,他是公司的技术骨干,掌握着核心算法。而且,陈念想不通他的动机。
“我不知道,”陈念实话实说,“按规定要严惩,但……”
“但你不忍心,”父亲接过话,“你觉得他可能有苦衷,你觉得培养一个核心骨干不容易,你觉得处理得太狠会寒了其他人的心。”
陈念惊讶地看着父亲。父亲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
“我当厂长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父亲回忆道,“有个技术科长,把厂里的图纸偷偷卖给了竞争对手。当时所有人都说,要送他进监狱。”
“您怎么做的?”
“我找他谈了一次,”父亲说,“他说他母亲得了癌症,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他借遍了亲戚朋友,实在没办法。我问他,为什么不跟厂里说?他说,厂里也困难,开不出工资,不好意思开口。”
陈念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给了他两个选择,”父亲继续说,“第一,开除,但不追究法律责任,前提是他要交代清楚泄露了哪些资料,帮助厂里评估损失;第二,留厂察看,工资照发,但他母亲的医药费,厂里先垫付,以后从他的工资里扣。”
“他选了哪个?”
“选了第二个,”父亲说,“后来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成了总工程师。他母亲的病治好了,他也在岗位上做出了很多贡献。”
父亲看着陈念:“我不是说所有的错误都能原谅。但处理人的时候,要给人留余地,要弄清楚背后的原因。惩罚不是目的,保护企业、教育员工才是目的。”
这番话让陈念有了方向。他告别父亲,回到了公司。
四、办公室的对质
五月九日上午,陈念让周明远把张亮叫到办公室。他没有让其他人参与,就他们三个人。
张亮进来时,脸色有些苍白,但努力保持着镇定:“陈总,您找我?”
陈念没有绕弯子:“张亮,开源社区那个‘Industry_Observer’的账号,是你的吧?”
张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周明远把证据摆在桌上:IP地址追踪记录,代码提交的时间分析,还有张亮在内部讨论会上的笔记照片——和社区提交的代码思路高度吻合。
“为什么?”陈念问,语气平静,没有愤怒。
张亮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小:“我……我需要钱。”
“公司给你的薪水不够?”
“不是……”张亮抬起头,眼中有了泪光,“是我爸。他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手术费要五十万,术后抗排异治疗每年还要十几万。我……我拿不出来。”
陈念心中一震。他想起张亮确实请过几次假,说是家里有事,但他从没细问过。
“为什么不跟公司说?”
“去年公司那么困难,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怎么开口?”张亮的声音开始哽咽,“而且……而且我确实有怨气。我花了三年时间开发的算法,公司说开源就开源了。我觉得自己的价值被贬低了。”
“所以你就把技术卖给竞争对手?”
“不是卖,”张亮急忙解释,“我只是……只是在社区里提交代码。有人通过私信联系我,说欣赏我的技术,愿意资助我。我没告诉他公司的机密,我只是把一些优化思路发给他,他每次给我几千块钱……”
周明远忍不住了:“张亮,你知不知道,那些优化思路就是公司的核心竞争力!你这是在出卖公司的未来!”
张亮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没办法。我爸等不起……”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窗外的阳光很明亮,但室内的气氛很沉重。
陈念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了五年前他刚加入公司时的样子——充满激情,眼里有光。现在,那光几乎熄灭了。
“对方是谁?”陈念问。
张亮摇摇头:“我不知道真名,他用的英文名,说是美国一家投资机构的分析师,对中国工业互联网技术感兴趣。”
陈念和周明远对视一眼。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技术欣赏,而是有目的的刺探。
“你收了多少钱?”陈念继续问。
“总共……八万六千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