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泉义的话，雷蒙德信了八成。
剩下两成，疑虑在陈泉义为什么要去那处空旷的检票口。繁忙的地铁站里突然出现一处空荡的检票口，不管怎么说都很奇怪。更重要的是，陈泉义是当地人，新加坡国土面积只有732平方公里，面积不到海南岛的1/40。从东到西，横跨完整个国家，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足矣。即使绕行一周，也不过一个多小时。
新加坡的地铁系统繁忙而复杂。但那是对外人而言的。陈泉义作为本地人，应当对这些线路了如指掌，怎么会分辨不出陌生检票口与站台？
没得到答案之前，雷蒙德始终保持应有的警惕。
不过他也能感觉出来，陈泉义没什么恶意，否则在他昏迷时，男孩大可将他就地解决，或者不闻不问，让他自生自灭。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雷蒙德换了个话题。
陈泉义关掉手电，他那略显干涩的少年嗓音在黑暗中响起，“跟一些人发生冲突受的伤，具体时间我已经无法推算了。这里很奇怪，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不会改变，一切跟电子相关的时间似乎都完全停止了，我不清楚我在这里活了多久。”
黑暗里传来长长的叹息，“兴许我妈妈已经接到了案情回执，把我登记在了失踪人口上。”
“跟你起冲突的是什么人？”雷蒙德追问。
“跟我们一样的人，”陈泉义点燃黄金瞳，那双黯淡的双眸就像一对即将熄灭的蜡烛，“都是拥有龙族血统的人。他们从列车上下来，徘徊在地铁隧道里，在那片怪物不愿进入的安全区。”
雷蒙德沉默片刻，在脑子里拼凑出了相关情报。
毫无疑问，他们身处尼伯龙根。
这片尼伯龙根跟他所了解的不同。
传说中尼伯龙根是遍布死亡的地方，真正的亡者国度，普通人在尼伯龙根里本该寸步难行。
但误入这座尼伯龙根的混血种，似乎大多被“安置”在了“安全区”，死侍守在尼伯龙根外围，不进入安全区一步，构成一个闭合的系统。
死侍为什么不进入安全区？
雷蒙德猜想是尼伯龙根里的龙，这里的主人向死侍下达了禁令。
尽管雷蒙德不知道这番指令目的为何，但除了这个解释外，其他解释都说不通。所以这个解释再不合理，也是唯一答案。
列车、特别的区域结构、混血种、误入、很早之前的伤口……
雷蒙德在心里快速梳理出这座尼伯龙根的特点，并挑选他应该询问的重点。
他从外衣兜里摸出三根士力架，递给黑暗里的陈泉义，“吃点，补充体力，然后睡一觉。我守在你身边，你好好休息，还有很多话要问你。”
很久之后，雷蒙德耳边传来陈泉义睡醒的低喃声。
“醒了？”
同样的词，换了对象。
“嗯。”陈泉义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睡了7个小时，”雷蒙德说，“原本我以为会更久的。”
“你怎么知道是七个小时？”
陈泉义的声音有了明显的起伏。
雷蒙德按下左腕上的手表表冠，淡蓝色的荧光浮现在黑暗里，扬尘像逆流的棉絮般笔直而上。
“机械手表可以正确工作。”他解释。
“既然你睡醒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我需要情报，截止目前为止，你知道的一切情报。或许我们能找到机会，向外界求援。”
“或许吧……”
陈泉义的声音又平静了下来，并没似乎对“求援”，他并不心生期待。他表现得像个看透红尘的老僧，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里。
“这是个神奇的地方。”陈泉义说开口，“最显着的一个特点是不会死。”
“不会死？”雷蒙德的眼角跳了一下。
“是的。”陈泉义点头，“我的伤口很深，出血量很大，具体是多少我不清楚，但至少也有八、九百CC。那样的出血量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是致命的，即使是我们这样的混血种，失血也给我带来了虚弱、无力、心悸、幻视一系列不良状态。”
“我很久没有吃饭了。”他的声音里透露出几分悠远，“也很久没有喝到一滴水。”
“按理来说，我早该死了。人在不吃饭的情况下靠身体囤积的脂肪和糖，只要有水补充，维持体内的电解质和体液循环，就可以维持几周乃至一个月的生命。但这里没有食物，更没有水。我不清楚我在这里过了多久，但一两周肯定不止，早就超过了人体极限。”
“虽然虚弱，但我活得‘好好’的……”
他一顿，“我听列车上下来的人说，这里唯一的好处是不会死。在这里，没有‘死亡’这个概念，似乎一切都停止了，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剩下现在。”
雷蒙德面色凝重地点头。
按理来说，尼伯龙根应该是满是死亡的概念。可陈泉义却告诉他，这里没有死亡，不管是受伤还是挨饿断水，人不会死，只会变得虚弱。
这座尼伯龙根的构建者，到底想要什么？
雷蒙德记下来，继续问：“列车呢？列车是什么？”
“一列短列车，比正常地铁车厢短，内部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上面摆放了很多赌桌，一个白骨骷髅自称荷官，会说话，会邀请你跟他玩几局。筹码是孤独。”
“孤独？”雷蒙德一怔。
“孤独……可以量化？它……荷官收集‘孤独’？”
“不知道。”陈泉义摇头。
“我没有上去过。关于列车的消息，都是听那些从列车上下来的人说的。我问过他们要怎么登上列车，他们说，只要我足够‘孤独’，列车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可到现在为止，我一次也没有见过列车。”他补充。
雷蒙德听完，隐隐意识到“列车”很重要，也是一处安全区，否则不会有人把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解读得如此透彻，就连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也能从短暂的交流里摸清它的大部分内容。
可“孤独”……
这东西怎么量化？
什么又叫足够“孤独”，列车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它是概念性和物理性的结合体？
雷蒙德暗自猜测的同时将话题继续：“你是怎么受伤的？跟混血种的冲突，还是跟你嘴里的那些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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