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药物和深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入一片混沌的泥沼。安雅那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的意念信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被黑暗吞没。林轩的自主意识彻底沉寂,只剩下生物本能的呼吸和心跳,在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证明着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潜水者般,开始从漆黑的深海缓缓上浮。首先恢复的是身体的感觉——沉重的疲惫感,肌肉的酸痛,以及喉咙的干渴。然后,是听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空气净化系统的低鸣。最后,是思维的能力,带着宿醉般的滞涩和昏沉。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适应着观察室内恒定的柔和光线。依旧是那个洁白的、封闭的空间。时间感完全丧失,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尝试移动身体,虚弱感和肌肉的抗议让他放弃了起身的打算。他转动眼球,看向床头的监护仪屏幕。日期和时间显示:周四,上午 7:32。他又昏迷了将近十个小时。
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气密门旁。苏婉清已经站在那里了。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标志性的白大褂,但内搭换成了纯白色的丝质立领衬衫,纽扣系到最上一颗,透着一丝禁欲的严谨。下身是深灰色的高腰直筒西裤,面料垂顺,完美修饰出她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脚上是一双柔软的米白色麂皮平底鞋,无声无息。她的栗色长发依旧一丝不苟地挽成低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颈部曲线。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肤白赛雪,唇色是自然的淡粉,眼神平静无波,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电子病历板。
“醒了。”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看向林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生命体征基本平稳。今天开始,增加认知功能与信息场适应性测试。”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直接进入工作状态。她推着医疗车走近,车上是几台看起来更复杂的神经电生理监测设备。
“昨晚休息期间,你的脑波活动出现三次异常δ波爆发,伴随有轻微的信息素逸散。这与外来能量整合过程中的排异反应有关,需要密切监控。”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几个电极片贴在林轩的额头、太阳穴和后颈。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苏婉清的动作专业而高效,手指稳定,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草药香(林轩后来辨认出,似乎是某种定制的高级医用线香,带有雪松、白麝香和微量缬草的成分,名为“第七研究所·静心”,有价无市)淡淡传来,试图安抚他紧绷的神经,但林轩只觉得那香味像无形的锁链。
“第一个测试,视觉信息处理与抗干扰能力。”苏婉清调整好设备,退后一步,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开始快速闪过一系列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和数字符号,速度极快,令人眼花缭乱。
“集中注意力,识别并默记图形中隐藏的特定序列模式。同时,设备会释放低频白噪音和随机光闪进行干扰。开始。”她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测试开始了。图形疯狂闪烁,噪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林轩必须高度集中精神,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些转瞬即逝的规律。这不仅仅是对视力和记忆力的考验,更是对精神抗压能力和信息过滤能力的极致挑战。他的大脑如同超负荷运行的CPU,很快就开始发热、胀痛。
苏婉清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屏幕上的脑波图和眼动轨迹数据,偶尔在病历板上记录着什么。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观察一台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
十分钟后,测试结束。林轩大汗淋漓,眼前发黑,几乎虚脱。
“模式识别正确率37%,抗干扰能力评级D-,信息处理速度低于基准线42%。”苏婉清报出冰冷的数据,没有任何评价,只是记录。“休息五分钟,进行下一项,听觉信息场共鸣灵敏度测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林轩的地狱。一项接一项匪夷所思的测试接踵而至:通过耳机听取不同频率的声波,分辨其中蕴含的微弱情绪编码;在模拟的各种复杂环境信息场(嘈杂车间、静谧森林、混乱战场等)中,保持自身信息场的稳定;甚至尝试用意识去“触摸”和“描绘”苏婉清特意放置在房间角落、被特殊力场屏蔽的简单物体(一个金属方块)的“信息轮廓”……
这些测试远远超出了常规医疗范畴,更像是针对异能者的专项能力评估。每一次测试都耗尽心力,带来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林轩的表现时好时坏,极不稳定,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当时的信息场状态和对顾曼青“锚点”残留能量的控制程度。
苏婉清始终像一个最严苛的科学家,客观地记录着每一项数据,指出每一次失误和波动,却从不给予任何鼓励或解释。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林轩此刻的弱小和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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